永秀着急地看着外面,第一次这么盼着接人出宫的马车能够早点来,不要让这两个人互相折磨下去。
「你问。」美人抱着汤婆子,里面是她能够碰到的唯一一点温暖。
「究竟何人有幸,能成为娘娘的裙下之臣。」——他问出了和太子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后者出于调笑,而齐坞生在寻一个答案。
永秀已经要晕过去了。
齐坞生看到上首的秋娘娘脸色白了一瞬,心中却有着微妙的快意。
美人盯着他的眼睛,轻飘飘:「那你要成为皇帝才行。」
齐坞生低下头,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眼中只有平静。可是在那平静背后,是晦涩的暗流涌动。
「一言为定。」
已经出落大方的少年利落地磕了三个头,算是承了娘娘的情,得了半年的庇护。
他们于晚春相遇,又在初雪分别。——好似本该形同陌路。
宫内的马车也许是因为雪天难行,到底是没能按时来。
穿着黑色大氅的少年也不在意,撩开衣摆转身离开永宁殿,隻身走进了风雪中。
他的脊背是那般挺拔,带着无尽的决绝。
秋仪看着那个背影,良久说出一句话来:
「永秀,汤婆子冷了。」
永秀伸手摸去,那汤婆子还在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可是娘娘的手却冷的好像怎么也捂不暖了。
贵妃嘆了口气,故作轻鬆地笑笑:「永宁殿,这下真的永无宁日了。」
第36章
永叙四十三年,早春。
咋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古语说的好,此时虽然万物都蓬勃待发,可春夜里那一丝寒意偏生搅合的人不好安眠。
不过,今夜却是註定无眠了。
娴妃处,一盆盆热水被亲近的宫女们接连着端进端出。
女人满头是汗,她的嘴中死死咬着一块白色的锦帕,手上抓着景园的手。大宫女的手此刻已经被她抓的红肿,但是除了锦被摩擦的声音以外,此处没有任何一点其余的动静。
说后来的周皇后能忍,甘居妾妃之位十余年才熬出头来。可是她这辈子最能忍的恐怕就是那一夜……哪怕宫开十指,她也一声都没有吭。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终于落地。
产婆刚想提着十四殿下的脚将人拍哭,好让孩子嘴中呛的血水都吐出来。床上的宫妃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喝止了这个行为。
她疲惫极了,颤抖着手几乎无法使上任何一丝力气。
娴妃让景园把孩子放到她的枕旁,女人拉过那个襁褓,用布盖住了婴儿的嘴。
她疼的失去了理智,但是半分没有忘记自己的打算。
她一双含情的美目中此刻是癫狂的喜悦,和微不可查的野心。——她的孩子,是她想要的性别。
景园知道娘娘终于如愿,跪在地上磕着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产婆没有急着讨赏赐,犹豫着提醒还是要让婴儿哭出来,若是一直捂着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她刚开口,就被那个冰冷的眼神震慑地无法继续说话。
当视线落回到那个男婴的时候,娴妃神色又剎那间温柔起来:「生在春天的孩子,本宫要叫他晟。」
「兴盛灿烂。」
「光明伟岸。」
婴儿刚出生就被平放着,此刻似乎呛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娴妃却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一直用那种……期盼、满意的眼神看着那男孩。
是男孩啊,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是我的孩子,齐国未来的王。」她这么说道。
送来纱布和热水的宫女一时被吓到,手中的铜盆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景园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的头更低了,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这宫女此刻摔了东西,这不是成心给娘娘添堵吗?
小宫女也意识到自己的错漏,连忙叩头请罪:「娘娘饶命,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娴妃此刻心情好像不错,她说:「这殿内血腥气重,你受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小宫女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意,却没有发现景园姑姑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同情。
「你下去吧,等会记得领赏。」
小宫女叩了头,匆匆收拾了东西出去,不知娘娘会赏些什么。若是能得了大恩典出宫嫁人,她担惊受怕这些年也算是值得了。
室内,
娴妃抱过孩子,笑嘻嘻地问景园:「好景园,这些婢子为本宫接生出了一个皇子,本宫该怎么赏她们呢?」
景园知道娘娘的脾气秉性,低声说道:「一切全按娘娘心意。」
娴妃的眼神不带温度扫过这个还算识趣的大宫女。
「那就……赏她们的家人,一人百两的安置费吧。」
接生婆倒吸一口冷气,跪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不敢开口提给十四皇子擦嘴拍嗝的事了。
「回贵妃娘娘,亲恩殿的那位殿下已经几日不吃东西了。」
御膳房的人来回话,这管事的满眼无辜,声泪俱下。
永秀站在娘娘身旁,他看了眼娘娘似笑非笑的神情领会了意思。他走过去给了管事的一巴掌:「你这东西不老实,也敢说这些话来惊扰娘娘。」
永秀来到永宁殿的时候便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此刻已经比秋仪高了半头,他生的阴柔,却跟着娘娘学了不少行事果断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