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太太因为自己的身份,也因为儿子不向着她,所以心里一直没什么底气,一直暗暗隐忍着。」
晏三合话锋一转。
「但天底下没有婆婆忍媳妇的道理,她不甘;更何况她自个也是千年媳妇熬成的婆,她更不愿。」
裴笑:「所以她就诬陷我三舅母?」
晏三合:「不是诬陷,而是她一直在寻找这么一个可以恩威并施的机会。」
裴笑:「恩威并施,什么意思?」
「老太太昏迷,四个儿子肯定着急:两个小的是血脉相连的本性;
两个大的除了本性以外,也怕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不得不丁忧三年,影响官途,所以显得更为着急。」
晏三合顿了顿:「这一幕落在两个大儿媳妇眼里,她们由此明白了一件事:死人是争不过活人的,对老太太得敬着,毕竟她们的男人是从老太太肚子里出来的,这就是威。」
「恩呢?」
问这话的,竟然是季陵川。
晏三合冷笑一声:「你夫人不就是受了她的恩吗?回想一下,她是不是从此以后对你母亲恭敬有加?」
季陵川眼前快速闪过那些日子的情景。
没错。
髮妻邵氏眼泪婆娑的跟他说,要在老太太床前侍疾;
二弟妹一见她这般行事,也不好袖手旁观,二个媳妇一人轮一夜,整整照顾了近一个月。
没错。
老太太病好后,邵氏晨昏定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个孝敬老太太,也常常和老太太说些体己话。因为她的带头,季家婆媳之间其乐融融。
晏三合反手握住宁氏的手,「三太太,我说得对吗?」
宁氏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同样是花一样的年纪,为什么这个晏姑娘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为什么自己蠢得像头猪一样,在那件事后还信了老太太的鬼话。
「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有……太多……好多!」
宁氏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虽然感觉握着她的那双手,又冰又冷,可她半点都不想甩掉,想一直这么被握着。
「挑你最过不去的那件说。」
「我……我最过不去的那件,是在生下大姐儿。」
宁氏泣声道:「大姐儿刚落地,产婆说是个姑娘,我便听到长长的一声嘆息。」
「老太太发出来的?」
「是!」
「当时脐带还没有剪断,我下身还在流血,她那一声嘆,嘆得我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对不起季家列祖列宗,对不起她,对不起所有人……」
宁氏想着这些年连做梦都会被这一声「哎」吓醒,不由发出刺耳尖锐的哭嚎。
「我难道不想生儿子吗?我也想生啊,我有什么法子……我有什么法子呢?我没有她命好啊!」
晏三合听得头皮发麻,「这一声嘆,是你恨她的起因吗?」
「不是,还不是!」
宁氏泣不成声道:「她把孩子交给稳婆,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让我好好养身体,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还说,还说……」
「说什么?」
「说她不会在我房里放人,也不会让男人纳妾,别担心,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一瞬间,宁氏忘记那声嘆,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的婆婆,而是她的亲妈。
只有亲妈,才会处处护着她啊。
「你感动了?」
「不仅感动,我还觉得老天爷对我真好啊,给了我这么一个好婆婆,我以后一定要加倍孝顺她。」
「然后呢?」
「然后……」
宁氏眼神中的凶光毫无遮掩地露出来。
「她是没往我房里塞人,却是隔三差五的把儿子叫过去,等大姐儿百天时,那个贱婢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你说的贱婢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
「否则呢?」
宁氏牙齿咬得咯咯咯地响。
「你们知道那贱婢在哪里和爷们行的好事吗?就在她房里,他们在里面行男女之事,她就命丫鬟搬一张太师椅,在院里坐着,替他们守门。」
这话一出,连素来淡定的晏三合都变了脸色。
「她当我不知道,她一直把我当成个傻的。」
宁氏浑身战栗着,发出一声尖吼,「可我不傻啊,我长了眼睛,长了耳朵的,我有脑子的。」
花厅里,又是一片难堪的沉寂。
晏三合感觉握在掌中的手,在抖,抖个不停。
为什么呢?
当初单纯善良的渔家女,在终于坐到了无人可以约束的高位上,最终又变成了另一副嘴脸。
「后来,那个人抬了姨娘?」她问。
宁氏:「肚子里的那块肉都长出来了,不抬能怎么办?」
晏三合:「是个哥儿?」
宁氏:「是。」
晏三合:「老太太想把那哥儿记在你名下?」
宁氏把牙齿咬得咯咯呼咯响。
「对,我没同意。我对她说,老娘就算一辈子生不出儿子,就算被季家休,也不会替那个贱婢养她的贱种。」
晏三合心里一阵嘆息。
这话指桑骂槐,算是实实在在向季老太太开战了,没给自己留一丁点的后路。
宁氏从晏三合的掌中抽出手,用帕子拭了拭泪,然后惨然一笑。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