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之紧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在写字?」
「嗯!」
「拿来我看看。」
他慌里慌张的走到书案前,想挑一张拿得出手的。
「随便哪一张。」那人说。
小道之不敢耽误,随便抽了一张,递过去,更不敢抬头,只拿余光去瞅那人的神色。
那人眉头一皱。
完了!
小道之心说坏了,又得挨骂了。
「我,我回头重写。」他垂下头。
「写得很好。」
「啊?」
「写得很好,尤其这几笔,颇有风骨。」
巨大的喜悦从心里涌上来,小道之鼻子一张,眼泪落下来。
「哭什么?」那人问。
「你从来没夸过我,这是第一次。」
那人从怀里掏出帕子,递过去,「就那么介意?」
「我……」
小道之接过帕子,脸一下子涨红了,感觉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可是,是真的介意。
他鼓起勇气说:「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功,就是想让你看见,想让你……夸我一句。」
那人呵斥:「肤浅!」
「哪里肤浅?」
小道之觉得自己太冤枉了,「你比先生他们都厉害,先生的夸不算数的,你的夸才算数。」
「我的夸也不算数,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
「谁还能比你厉害,我不信!」
那人轻轻摇了下头。
「天地这么大,你站在方寸之间,就只能看到方寸之间的事,你得往前走。」
听到这儿,飘在半空的谢道之再忍不住,大声喊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放走我和我娘的吗?」
这一嗓子刚喊出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谢道之往下。
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他一下子进到了小道之的身体里。
随后,他惊讶的地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大,瞬间就长成了他四十八岁的模样。
洗得发白的衣裳也换成了威风凛凛的官袍。
那人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只嘆道:「你看,你现在多有出息。」
「我……」
谢道之哑口无言。
离得近了,他才看到那人的脸上堆满皱纹,像老树皮一样,唯有两眼熠熠生辉,半点不浑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和风骨。
「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会有心魔,人总是看得清别人,看不清自己。」
那人轻轻嘆了口气,「还是太贪心!」
「不是的,是我和娘对不起你。」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
谢道之在心里说: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是一个好人。」
「我是一个把家败光的人。」
「不是!」
谢道之心酸难过。
「你是一个干净的人,这个污浊的世间容不下干净,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间的错,是我们这些人的错。」
那人目光良久的定在他脸上。
谢道之第一次大胆的对上他的眼神,眼眶湿润。
「水至清则无鱼。别恨自己,你的存在,能让我们这些人看到自己的良心有多脏,有多黑,有多丑。」
那人听完,既无喜,也无悲,神色淡淡,好像在听一件与自己并无太多瓜葛的事。
「我不是在讨好你,我说的句句是真。」
「我知道。」
那人背手转过身,眼神不知道看向何处。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称呼。」
谢道之顿时羞愧的脸红脖子粗。
自己刚才的话,就像他身上这身官服一样,居高临下,而且有前所未有的轻浮。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那人突然转过身。
面对面,眼对眼。
夜,黑极了;
烛火,在风中一跳一跳。
「于这世间,还是做个俗人更好。」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丝悲凉,「只是俗人也有俗人的难。」
那人慢慢伸出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下。
「孩子啊,好自为之!」
一声孩子,让谢道之原本就愧疚狼狈的心,骤然崩裂,眼泪一下子从眼眶中决堤,喷涌着流出来。
「父亲——」
谢道之大喊一声,猛的从梦中惊醒。
泪眼朦胧中,他看到老三的脸凑过来。
「父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啊!」
谢道之闭上眼,头顶那一处被那人抚摸过的温度,顺着四经八脉往他心口上烫。
这是他盼了四十年的温度;
这是他等了四十年的亲情。
终于得到了。
也再不会得到。
谢道之两行浊泪又滚下来。
「三儿啊,父亲这辈子,再也没有父亲了!」
第40章 大爷
晏三合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耦合色帐帘,足足愣了半晌。
转头看向旁边。
边上坐了个圆脸的丫鬟,手上正做着针线活。
「这是哪里?你是谁?」
丫鬟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回姑娘,奴婢叫汤圆,这里是静思居。」
「我睡了几天?」
「姑娘足足睡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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