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听得惊住,仔细想一想皇上的话,疑惑问道:「皇上不是过了三旬了吗?」
「还差着一年。」皇上嘲讽一笑,「前朝后宫都以为快熬出头了。」
「这样的无稽之谈,皇上也信?」琉璃忙道,「人的寿命几何,谁又能说得准?」
「架不住有人信,前朝后宫,有许多人暗中为此大做文章。」皇上一声冷哼,「朕偏不让这些人如意,三十之前,谁也别想怀上朕的孩子。」
琉璃点点头,颇有些同仇敌忾:「就是,不能让他们如意,什么年不过三旬,皇上偏要惜福养身,让这些人看着皇上长命百岁。」
皇上看着她,面色稍霁。
琉璃朝他伸出手,掌心慢慢摊开,里面握着一块圆润的石头,石头扁平,一头尖一头圆,被掌心的细汗浸得微湿。
她舔一舔唇,有些局促说道:「石头是奴婢去后苑找来的,拿头簪雕刻成了这样……」
话说半截,手往回缩了缩,小声说道:「雕工浅陋,只怕皇上嫌弃……」
皇上突伸手,一把将石头夺走,搁在掌心里看着,石头上刻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眉眼弯弯梦中含笑,睡得正酣。
「是素罗。」皇上弯了唇角,将石头翻过来,后面刻着两行小字,武罗司青要,素女降霜雪。
他仔细看过,将小小的石雕握在手中,抬眸看向琉璃。
「皇上,好吗?」琉璃扭着手问道。
「好。」皇上轻声说道,「很好。」
「皇上为奴婢画了武罗女神,这个是奴婢的答谢。」琉璃低了头,「既是答谢,也是赔罪,那天夜里,奴婢不该说那样的话,奴婢……」
「别再提了。」皇上说道。
琉璃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皇上指指她,沉声道:「不许再提了。」
琉璃哦了一声,手贴上茶壶自语:「茶水凉了,奴婢换茶去。」
皇上摆手制止,向外唤一声王谨,谨公公蹑手蹑脚端了热茶进来,换走了凉的。
琉璃为皇上斟了茶:「皇上喝茶。」
皇上嗯一声:「你也坐吧。」
琉璃坐下,拉开炕几抽屉,拿出藕丝糖递了过去:「皇上吃糖。」
皇上摇摇头,好笑看着她:「你是不是还有话说?」
琉璃点点头:「丁娘子不是算计皇上,她是爱着皇上。」
皇上皱了眉头。
琉璃忙道:「皇上吃颗藕丝糖,听奴婢把话说完。」
皇上夺过糖盒搁在一旁:「你说就是。」
琉璃小声而快速,转述了秦美人和丁美人的话,皇上半晌沉默,看不出是喜是怒。
琉璃感嘆说道:「奴婢以前不知道,世间会有这样的男女之情,愿为对方粉身碎骨,却不求任何回报。」
「你不知道的多了。」皇上低声说道。
「奴婢虽不理解,却也感慨不已。」琉璃问道,「皇上做为被爱的一方,是不是有些许感动?」
「要是你,会感动吗?」皇上反问。
琉璃想了想:「对方一往情深,自己却无以回报,也许会觉得是一种负累?」
皇上点点头:「事已至此,朕会善待她。」
琉璃笑了起来,为丁美人高兴。
皇上又道:「至于秦美人……」
琉璃心中一惊,忙道:「皇上会如何处罚她?」
「仔细审问过再说。」皇上道。
「事情的经过已经很清楚了,为何还要审问?」琉璃惊道,「皇上是要借着审问对她用刑,以示责罚吗?」
皇上摇头:「她对朕用了什么药,药哪里来的,朕要审问清楚。」
「对啊,什么药那么神奇?」琉璃扑闪着眼,「皇上真的不记得了?还是记得一些?或者,皇上是假装不记得?」
琉璃说罢抬手捂了唇,她知道自己因为好奇,又说错了话。
果然,皇上倏得又红了脸,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他低了头不去看她,指指门口道:「你滚。」
琉璃跳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皇上起身下榻,原地转了几圈,怒喝一声王谨。
王谨缩着肩膀进来,皇上问:「你都听到了?」
「听到一些。」王谨小声说道。
「行宫里的事,你可知道?」皇上又问。
「知道。」王谨声音更小。
「为何不拦着?」
「皇上宠幸美人,老奴不敢拦着。」
皇上咬牙看着他。
王谨等了一会儿,皇上依然一言不发,小心翼翼说道:「皇上,今日要见的人还有很多,偏殿里都坐满了。」
皇上一掌击在炕几上,端起茶盏将剩下的的凉茶一饮而尽,深呼吸几次,脸色恢復如常,欲要向外,又回身拉开炕几下的抽屉,拿出帕子包着的玉如意递给王谨:「找人修去。」
王谨接过去一瞧,失声道:「这可是皇上的心爱之物,怎么给摔了?」
「修復如初,不许留下一丝瑕疵。」皇上沉声吩咐。
王谨为难看着玉如意的断口,大声说好。
第46章
傍晚的时候,慧妃打发人过来,说是请琉璃前往咸安宫一趟,有些话要问她,秋荣跟皇后禀报过,皇后说声去吧。
进了咸安宫,慧妃迎了上来,琉璃福身行礼,慧妃扶住她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