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饭菜上桌,却不是上次的药膳,而是胡麻饼烤羊肉炒豆芽烩山珍牛骨汤,琉璃呀了一声:「竟然都是奴婢家乡的饭菜。」
「特意为你做的。」慧妃笑道,「也不知味道正宗不正宗,你尝尝看。」
琉璃各样尝一口,笑道:「很正宗。」
「果真?」慧妃笑了起来,「那就使劲吃。」
琉璃停下筷子:「慧妃娘娘,这些饭菜真的是特意为奴婢做的?」
「对啊。」慧妃看着她,「怎么?怕我下毒?」
「怎么会?」琉璃又夹几筷子吃下去,笑着看向慧妃,「只是,奴婢无功不敢受禄。」
「先受禄再立功。」慧妃笑道,「爱吃就多吃。」
「奴婢能为慧妃娘娘做些什么?」琉璃忙问。
「不忙。」慧妃笑道,「吃完再说。」
琉璃看慧妃不肯说,便安心吃饭。
慧妃有一句没一句问她些西域的风土人情,正吃得高兴,就听外面一声宣:「皇上驾到。」
琉璃愣了愣,皇上怎么突然来了?
「来得倒快。」慧妃嘆气道,「比我想的快多了。」
琉璃待要起身,慧妃摁住了她,摇头道:「你安心用饭,我去迎迎他,看看能不能应付过去。」
说着话起身到了碧纱橱外,皇上大步走进,居中坐下,冷眼看着她。
慧妃福身施礼,笑说道:「师兄怎么来了?让我好生惊喜。」
「你可有话要跟朕说?」皇上的声音清清凉凉的。
「什么话?师兄还请明示。」慧妃道。
「行宫里的事。」皇上道。
慧妃笑笑:「师兄想到我了?怎么想到的?」
「除了你,谁能有那样的药?」皇上道。
「师兄是说除了我,谁也没有那样的好药吧?多谢师兄夸奖,师兄先别生气,让我把话说完。」
慧妃起身坐下,慢条斯理说道,「去行宫的路上,看师兄夜夜独宿空房,我很心疼。秦美人性情活泼讨人喜欢,抵达行宫那日,我给了她两剂药丸,她问我能不能给丁美人用,我觉得丁美人也很娇美,就说随你。」
慧妃恳切说道,「师兄说要带我去草原,我心里高兴,想要报答师兄,仅此而已,再说了,宠幸美人只是小事一桩,师兄为何要生气?」
「宠幸美人事小,皇嗣事大。」皇上道。
「本以为行宫里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丁美人那么容易就能怀上,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消息,是秦美人跑过来提醒我,我才知道的。」
慧妃看看皇上脸色,接着说道,「我听说御史台不停上奏弹劾,直指师兄子嗣稀缺,建言让师兄收养堂侄,连宗令和刘相都替他们说话。如今丁美人怀上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如果她生下皇子,师兄就可高枕无忧,封住那些人的嘴。」
「前朝的事与你无关。」皇上道,「单说后宫,朕不许她们有孕,你是知道的。」
「可是俞美人不就怀上了?」慧妃道。
「俞美人怀上,是你的药出了岔子。」皇上说。
「不可能,我的药不会出岔子。」慧妃声音大了些,「我听说俞美人怀孕后,也觉得奇怪,仔细琢磨一番并差人打听,听说师兄正月里得到了什么好消息,高兴得有些反常,俞美人就是正月里怀上的。依我的揣测,师兄不是反常,是得意忘形,所以才忘了吃药……」
皇上说声闭嘴,慧妃偏不闭嘴,又道:「如果是我的药出了岔子,师兄早就来找我兴师问罪了,一定是你忘了,就是你忘了。」
皇上声音一沉:「朕还没问你的罪,你倒问上朕的罪了?」
慧妃愣了愣,忙道:「我的药出了岔子也好,师兄忘了也罢,师兄不想要,可以让俞美人打胎呀。」
「孩子既来了,就得留下。」皇上说道。
「那丁美人的孩子也得留下了?」慧妃道。
「孩子能留下,你的罪不能免。」皇上道,「朕不想再听你狡辩,你领罚吧。」
「皇上以什么罪罚我呢?以给皇上吃药的罪名?」慧妃笑笑,「难道皇上要让整个后宫知道,我给皇上吃了药,皇上才宠幸了丁美人,于是丁美人有了身孕?」
皇上没说话,慧妃嗤了一声:「皇上不嫌丢人吗?」
「你进宫的时候,朕怎么跟你说的?」皇上问道。
「安心学医製药,不得参与后宫争斗,不得干政。」慧妃道,「我一日也不曾忘」。
「你左右朕的子嗣,是不是参与后宫争斗?是不是干政?」皇上又问。
「怎么就是干政了?皇上这是欲加之罪。」慧妃不服气道。
「丁美人跟俞美人不一样,俞美人是孤女,丁美人娘家是康颐太后一党,她一旦生下皇嗣,康颐太后一党就会生出野心惹出事端,朝堂上暂有的平衡就会打破,进而影响政局。」皇上声音里添了寒意,「你说自己是不是干政?」
「康颐太后的娘家不是早就失势了吗?」慧妃问道。
皇上道:「他们若是真的安分,就不会将丁美人送进宫中。」
慧妃默然半晌,自责说道:「师兄,我没想那么多,确实是我错了。」
「你既认错了,认不认罚?」皇上问道。
「我认罚就是。」慧妃小声道,「师兄预备怎么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