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李璨低头,朝她行了一礼。
「跟姨母客气什么?」宸妃扶起她:「来,坐。」
「姨母哪里不适?要不要请太医?」李璨关切地问。
「纳福怎么什么都说?我没事,不过是吹了风,又上火。」宸妃笑着抬手:「你看看这些。」
李璨早瞧见了一桌各色好吃的,其中最惹眼的是桌子中央的一隻大蟹,后背上有三个黑点点,她以前在东宫也吃过这种蟹,是贡品,海里捞上来的。
「我上午就让人预备了,本想着你来用午膳的,谁知道泽昱这么晚才将你接来。」宸妃说着话儿,觑了赵晢一眼。
赵晢默然不语。
「这个蟹,是南方来的?」李璨问。
「是呢。」宸妃笑道:「秋日里你不是伤着吗?都没吃上蟹。
我问过徐院正了,他说如今偶尔吃些没什么,我就让人去预备了。
本来预备了十隻,我想着到帝京能活着三四隻也好,谁知道就活了一隻。
这时节南方的蟹也不肥,你吃着解解馋吧,我给你剥。」
「谢姨母,我自己来。」李璨忙抬手阻止。
「你自己来,你会剥吗?」宸妃笑着拍开她的手。
「那姨母也不能剥呀。」李璨看向门口:「糖球跟着我来了,我让她进来剥吧。」
「不用,这不是有现成的人吗?」宸妃看向赵晢:「泽昱,你来。」
「姨母,不用了,糖球可以的……」李璨心里正气着赵晢呢,哪里愿意吃他剥的蟹?
赵晢也不说话,上前接过蟹,在桌边坐下,取过用具拆起来。
李璨不想在宸妃面前多言,也就不曾再拒绝。
「你先尝尝这个,这是御厨新做出来的。」宸妃将一个盘中和一个小碗放到李璨跟前:「要蘸一下白水在吃,否则会粘牙的。」
「嗯?」李璨看着盘子里的菜式笑道:「姨母,这个我中午吃了,不过,这糖里面包的是什么?我中午吃的里面包的是甘薯。」
这不和赵明徽买给她吃的那道糖汁甘薯差不多吗?
「这里面是山药。」宸妃笑着解释,又问她:「宫里才研製出来没几日,外面已经有这种菜式了?」
「嗯。」李璨点头:「好像是樊楼的。」
「好像是?你不曾亲自去?」宸妃笑着问她。
「不曾。」李璨摇头:「是赵明徽买给我吃的。」
「你今儿个跟赵明徽出去玩了?」宸妃看了一眼赵晢,又故意问李璨:「去哪里玩了?有趣吗?」
赵晢垂直眸子,手中顿了顿,又继续剥蟹了。
「去了西园,听戏了。」李璨也不曾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我们还打算到郊外练武场去玩一会儿,然后,听说姨母找我,我就来宫里了。」
这些事儿,赵晢想知道就没有查不到的,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西园,我不曾进宫时也去过几回。」宸妃恨铁不成钢地又看了赵晢一眼:「那心儿今儿个,可吃了果酒?」
「没有。」李璨摇摇头,眨了眨漆黑的眸子道:「本来我们点了好多点心和菜式,西园是送了一小壶陈年的雪泡梅花酒的。x
赵明徽说我身子没大好,陈酒太烈吃不得,那酒就没动。」
「那他也没吃酒?」宸妃又问。
「没有。」李璨不知她为何问这个,照实说道:「他说我不能吃,他也陪我不吃,怕我看着眼馋。」
宸妃笑了笑,看向赵晢:「明徽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好,待人也用心……」
「咔哒——」
赵晢手里剔蟹肉的小铜勺子一下折为两截。
他顿了一下,将断了的小铜勺扔到一旁,若无其事地重新取了一个勺子,继续方才的动作。
李璨看着他,总觉得他这模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身上却隐藏着一股可怕的气势,好像随时可能抽出一把戒尺,捉过她的手将她打一顿一般。
「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些。」宸妃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朝李璨抬手:「心儿你吃,别管他。」
「姨母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呀?」李璨吃了一口软乎乎的点心,甜得眯了眯眼睛,想起来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宸妃笑了笑道:「你受伤了,我也没能出去看你。
如今说是痊癒了,我总得亲眼看到你了,才能放心。」
「谢谢姨母关心。」李璨咽下一口点心,朝她甜甜一笑。
宸妃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赵明徽毕竟定亲了,你若总是与他一道出去玩,只怕人家那未婚妻要闹彆扭了呢。」
「没有呀。」李璨快快地咽下口中的东西,解释:「孔文茹和我们一起去的呀,她脾气很好,不会生气。
嗯……就是她也不爱说话,就在旁边坐着这样。」
「这样啊?」宸妃给了赵晢一个「我尽力了」的眼神。
赵晢将剥好的蟹肉搁到李璨跟前,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快吃吧,凉了吗?要不要热一热?」宸妃将醋碟放到李璨跟前。
「不用,不冷。」李璨尝了一口蟹肉眯了眯眸子:「好鲜甜,姨母,你也尝尝。」
「你吃吧,姨母今年秋天吃得多。」宸妃一手托腮,笑看着她:「我听说,你和泽昱起龃龉了?」
李璨慢慢咽下口中的蟹肉,垂着眸子徐徐道:「他自己说的,以后不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