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有了各种『天书』事件?也叫朝廷对各种异象格外警惕?
是!韩琦看着曜哥儿,「所以,世子,你不当对君王心存轻慢。不知因,只看果,这不公允。」
曜哥儿受教的行礼,「先生,学生会定期给您写信的。若有不懂之处,还是会跟先生请教。」
韩琦这边送走了自己的学生,回头听着赵宗实的先生夸赵宗实:「衣着素来素朴,每见先生之前一定要整理仪容……」
这是说赵宗实尊师重道。
韩琦:「……」不是这样的!教学生,不该是用绳索捆绑。你将他捆绑成世人眼里合格的样子,可一旦有一天,绳索捆绑不住他了,那就坏了。
所以,我的学生虽然总是怼我,但别人的学生还是比不上的。
总有一日,他会长成一个耀眼的少年,彼时,再论其他吧。
这少年晒成了小麦色,躺在地上,摘了大树叶盖在脸上,在一处小村口歇着,马匹在村口的小河边饮水。
呼延因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他身形高大健硕,从树上滑下来,「世子,得赶紧赶路了,若不然又得错过宿头。」
大树叶被他拿下来,露出一张尚还稚嫩的面庞来。他将嘴里叼着的草茎吐出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都歇歇吧,歇一日再走。」瞧着怕是下半晌得有雨吧,这么暴晒的天,这个时节遇暴雨难免。
呼延果就道,「那小的去找大人借屋子。」
「别惊扰人家,找个破庙就行。」
最终找了距离村子不远的破庙,暂时在这里安身。
狄青递了水囊过来,「世子,再行半日就是县衙。」
不去!破庙里挺好。
半下午的时候,雨果断下来了。天阴沉,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骤然而下。
完颜恩看着漏雨的破庙:「能扛住吗?」
能吧!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将人淋的也都半湿了。
一个时辰左右,雨停了,风也住了,暮色十分,天放晴了之后竟是出现了彩虹。
曜哥儿出去,站在破庙外,看着天边的彩虹愣神,「该画下来,给王妃送回去。」
天下的彩虹不都一样?
曜哥儿就笑,那可不一样,我娘眼里,我看过的风景总是特别的。
正瞧着呢,就听到庙后有人惊叫了一声。曜哥儿蹭的转身,「怎么了?」
所有的人都朝庙后涌去,曜哥儿一过去,狄青就遮挡:「世子,您别瞧了。」
曜哥儿推开狄青看过去,就见庙后的山坡上被雨冲刷的,地皮冲走之后,露出地面下面的情况。
这里竟是白骨累累,只看那尸骨大小,应该都是刚出生的婴孩被埋葬在这里。
曜哥儿眼睛瞪的大大的,「一个小小的村庄,何来如此多的夭折婴孩?」他的拳头一把攥起来了,下令,「给我将村子围了,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丧尽天良。」
官府是干什么吃的?!
狄青拦住曜哥儿:「世子,不可衝动!」
曜哥儿推开狄青:「让开!」
野利秀的刀马上出鞘,拦在了狄青面前:「放肆!」
那边完颜恩已经带人去了,将村子里的人都给集中在庙里,然后来復命,「一共两百七十三口,到了两百三十二口人。其他人不在村里!」
村中一老儿战战兢兢的,「实不知贵人驾临——」
曜哥儿指着庙后,「那些尸骨,从哪里来的?」
那老儿最初还担心,如今一听,竟是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了。他问说,「贵人是为了那个?」
「尸骨累累,尽皆婴孩,这是小事么?」
老儿反倒是笑了,「贵人可知『身丁钱』?」
何为『身丁钱』?
这老儿就道:「便是『人头钱』,贵人可听过?」
人头钱?与这些尸骨有关?
老儿嘆了一声,从人群中叫人:「大儿、老儿,都来。」
然后人群里出来了几个人。
老人指着两个成年男丁,「这是我的大儿子,这是我的小儿子……我还有一个女儿,嫁人了。」
说着话,就把儿孙分开,「瞧,这是我大儿家,我大儿也是一样,有两儿一女。这是我小儿子家,还是一样,有两儿一女。」
说完,又喊其他村里人,「都分好,叫贵人看看。」
这一分出来,完颜恩就低声道:「世子,为何几乎九成的人家都是两儿一女呢?」哪有这么巧的?
曜哥儿从人群中传了一遍,只有小夫妻还没凑足两儿一女,因此,算是例外。
其他的皆是两儿一女。
曜哥儿看向老人,「所以,人头税是?」
「男丁每年需得缴纳三千五百钱。」老儿就道,「贵人呀,交不起呀!」他指着庙后,「那是『不举子』!一家最多能养起两个儿子,若是多了,一家子就都没有活路了。因此,只有溺毙一途而已。」
曜哥儿认真的看着老人,像是在判断他说的真假。
老人沉默不语,满存的人丁都不言语。
曜哥儿就看狄青,目光沉凝,「你知此事?」
狄青沉默了。
曜哥儿蹭的一下拔出刀来,冷冽的看着狄青:「你知此事?」
狄青往下一跪,「世子,长江以南,江南各地尽皆如此。臣听闻,闽地每年每丁需得缴纳米七斗五升;湘水数路,一丁需得征缴米四斗。两浙……每年每丁三千到三千五钱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