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曜哥儿放下笔,给先生见礼,「先生好。」
韩琦应了,就问曜哥儿,「这是……谁的诗?」也不该是你的诗词吧?「是雍王的诗?」
曜哥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朝野方无事,这句诗放着呢,先生怎敢猜是家父?」
韩琦惊讶了,「这是官家做的诗?」
曜哥儿比他还惊讶,「先生不知这是官家的诗?」
赵宗实问说,「这是父皇的诗么?」
「你们都不知道这是官家的诗么?」
韩琦就皱眉,「原来是官家的诗!」但是,「你抄官家的诗做什么?」
曜哥儿:「……」他是官家呀!我要跟他相处呀。我们是俩陌生人,总得有话说的吧!记住了他的诗,也是一种尊重吧。有什么奇怪?可这怎么跟先生说呢?他只能道:「偶尔读了,觉得诗词甚好,心生钦佩。想要记住而已。」
韩琦:「……」你是没见过好诗词么?
曜哥儿尬笑,「当世的……是没读过多少。」
韩琦:要么说雍郡是荒蛮之地呢!当世最不缺少的便是好诗词。
他还问说:「郡主便是晏大人的学生,晏大人乃是词作大家,郡主这些年可有什么大作?」
曜哥儿:「…………」我娘说过『关起门来骂皇帝,敞开门来骂朝廷』,这其实挺对仗的,可我不敢说。他只能说,「改日学生背先生的佳作。」
韩琦:「……」这孩子是有点『谄媚』的能力的!只怕他不是没见过好诗词,单纯的就是想背诵官家的诗词用以媚上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品行。
君子当有铮铮声,媚上之行,绝不可取。
当时他没言语,只带着世子和作陪的皇嗣子去市井赏春去了。
这是曜哥儿第一次走入大宋的市井,这里是比他想像的繁华的多。游走于街道上,百戏、相扑、小曲、杂耍,老的少的相携出门,围着瞧热闹。
韩琦看的不是热闹,看的是这个小世子。
这孩子见到什么都惊奇,但也仅仅是惊奇。赵宗实看见玩杂耍的小儿耍的好,拍着手叫人打赏。可他看见小世子给亲随使了眼色,那亲随转出去不大功夫又回来,低声附在小世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琦好奇,转走之后问这个学生,「世子在打听什么?」
曜哥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孩童不过三岁大小,比我家小妹大一些。那么大一点,我们总怕小妹碰着磕着,以此心论,哪有爹娘不疼孩子的?可耍杂耍的孩子,却被挑在高处,随时都会摔下来,我不信那杂耍的大人是她的亲眷……」
所以呢?
曜哥儿回过头来看韩琦,「我叫人打听了,她是被父母了卖了的。水患之后,父母兄弟生活无着落,卖了她是给她活路,也是给了一家子活路。自此,一个良家子就成了那样。」他问说,「先生,这是谁之过?」
韩琦:「……」
曜哥儿继续走,「我娘告诉我,凡事皆有阴阳两面。不该只盯着那一点阴影看,却忘了欣赏阳光下的风景。可是先生,若是连我们都不去看背阴的地方,这世道岂不太可怕了。」
韩琦正不知道从何说起,赵宗实追过来,塞了糖人来,「先人,吃糖人。」
韩琦拿着嫦娥奔月的糖人,看看这位皇嗣子正拿着一隻小黄狗样子的糖吃的香甜,而曜哥儿拿着糖之后一边含着,一边问边上的随从,「问了么?这样的小买卖可要纳税?」
「他们说不清楚是纳税还是其他,但每月都有人要几个钱的。没有官府也有帮閒,这是避免不了的。」
曜哥儿便不言语了,将糖人全塞在嘴里咯嘣咯嘣咬了之后咽下去了。
韩琦:「……」他将手里的糖人又递给世子,什么也没说。就是没由来的,鼻子竟是酸的厉害。
曜哥儿接了糖人,慢慢吃着,继续转着。
晌午坐在酒肆里,点了饭之后,曜哥儿才说,「学生习惯了!每年跟着爹娘从东到西,每到一个地方,爹娘都会带着我偷偷的去集市。我爹说,不出去走走,不看看百姓怎么过日子的,他就不踏实。要是只看官员的奏报,那天下何止是太平?但只要走出去,就觉得天下何时能真的太平?」
饭菜上来了,韩琦难得的给自己要了一杯酒,不知道为何,看着眼前的孩子,心口胀的有些难受。
酒从杯子里倒出来,曜哥儿又叫人问什么了,韩琦再没有问了。
当天晚上,曜哥儿回去就写了一封密信,没几日就到了四爷的手里。
孩子写了他在京都的见闻,尤其是赋税这里。他问说:朝廷规定,酒水是官府专营。那也就是说,每一滴酒,在官府眼中那都是金子。可这每一滴酒,难道不是粮食酿造。如果朝廷将酒税做成专营,朝廷是能收取大量的赋税,但同样,这也就鼓励了酿酒。每年消耗的粮食数目得是多少呢?
孩子在信中写道:「儿于民间门行走,听闻各地民乱,几乎两年就发三次,实在骇人听闻。」
四爷将信纸合上,没急着回信。事实上,孩子说的是对的,宋朝的酒水的价格昂贵,酒水每年的赋税总量几乎占了全部商税的一半。
一直都作为各个朝代赋税大头的盐税,只是酒水税的三分之一。
而茶税,几乎与盐税等同,也只占酒水税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