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帝指了指御案,叫他放下。
在大皇子要出去的时候,文昭帝叫住了,问说,「最近朝堂上的风向,你怎么看?」
大皇子沉吟了一瞬,这才道:「儿觉得当安抚。」安抚?
文昭帝站着没动,「这安抚当怎么安抚?」
大皇子沉吟了一瞬,这才道:「施恩其子弟,联姻其家族。」
文昭帝的手一顿,这个主意萧蕴也提过,不止萧蕴,内阁五位阁臣,有三位都曾提过。
可见,大郎的想法跟大臣是一致的!这也是见效最快的法子之一。
文昭帝缓缓点头,说大郎:「去忙吧,朕再思量思量。」
大皇子才走,二皇子急匆匆的又回来了。在外面抖落了肩膀上的雪,进来就嚷道:「库中金子的成色相差甚大,这到底是炼製的问题,还是有人刻意在钻空子?儿已然将这些库存封起来了,六郎之前下江南,所查织造官员,还是涉及面不广,儿以为江南的窝案不止一桩。」
意料之中!
文昭帝将热茶递给二郎,问说,「这事且放一放,来年再说。」
是!
二皇子才把热茶灌进肚子,就听父皇说,「朝中最近人心浮躁,若再添这一桩,得乱。」
乱?二皇子就冷哼一声,「儿以为,此乱需得快刀去斩!只一个存心挑拨皇家骨肉之情,圈了他们都是轻的。」
圈?文昭帝的抱着手炉不由的转了转,而后是沉默。良久之后才道:「大冷天跑了一趟,先回去,回去泡个热汤。」
是!
等平王来说几个王府和公主府建造好了,问两个国公府选址怎么定的时候,文昭帝没急着说正事,而是问平王同样的问题,你觉得当如何。
平王将图纸慢慢的捲起来,脸上先是迷茫,而后才道:「可否请两位国公上摺子!」
文昭帝愕然,这是说请两位国公亲自上摺子请求此事,借力打力,看看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
他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去忙吧,两个国公府如何确定,回头问问你二叔三叔,再叫工部去勘察,还得钦天监去看风水……」
是!儿去忙了。
文昭帝站在原地,久久的没有言语。
吕城心里嘆气,这事之前圣上还问过五皇子和六皇子。
五皇子说,「他们有功,他们的子女并无功。不仅无功劳,甚至借着父辈的功劳,私下谁没几件不能对人说的事!若是去查,哪有查不准的?查了就办!此时,看他们怎么说?」
六皇子的意思是:「他们的枝蔓牵扯甚广,其姻亲故旧极多,连查都不用查,只要给好处,他们家族内部都能将人给卖了。」如此,片叶不沾身,就能将事情给处置了。
每个皇子的办法都不一样,但这办事手法却能看出许多东西。
他慢慢的退下去,见郭道生正在外面。他慢慢的走过去,郭道生这才说:「寿宴摆上了,都到了,请圣上移驾吧。」
你先去,圣驾随后就来。
郭道生退出去了,回去復命的时候,正瞧见郡主和雍王在一株冰挂前驻足,郡主试探着用手去摇,雍王拉着郡主不叫她近前去。
郭道生不禁就露出几分笑意来,「哎哟!我的郡主哟,那多凉呀!快屋里去。」
「公公先去忙,我们就来。」
桐桐正跟四爷说呢,「该给园子里养几隻仙鹤!」
是想起畅春园里养的那些仙鹤了吧,「回头找几隻,养在王府里。」
王府修好了?
修好了。
正说着呢,远远的听见脚步声,不是文昭帝又是谁。
四爷和桐桐朝边上让了让,文昭帝哈哈就笑,伸手过来,桐桐便抓住了,「皇伯父寿比南山。」
好!皇伯父收到了。文昭帝说着,就打量四爷:「嗯!养的不错,才出去住了几日?高了,也壮了。」
四爷搀扶着文昭帝往前走,雪再是清扫了,冻的硬邦邦的,还是滑的。
文昭帝问说,「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王府建好了。」桐桐笑道,「儿想在府里养几隻仙鹤。」
「这话可不敢叫你爹爹听见……」
「爹爹当然要跟我们住了!我出嫁别的陪嫁都不带,只带我爹爹。」
嗯!你爹就爱听这个话。
文昭帝瞧着面带笑意的侄儿,便漫不经心的问说,「最近朝中的事,你知道的吧?」
知道。
文昭帝问说:「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四爷沉默了半晌,眼看都要上台阶了,这才道:「杀!」
什么?文昭帝停下脚步,看过去。
四爷与文昭帝对视,坚定的吐出了一个字:「杀!」
杀?
文昭帝满眼复杂,他想起太祖曾经说过的话,「……而今我不杀,不意味着我对!翻看史书,那些杀了功臣的,从大局来看,未必就错了。是非对错,从来不绝对,只看屁股坐在什么位置上。自古以来,生生死死,有多少人来过。可做皇帝的有几人?为臣者,褒贬帝王无情;可为君者在思量什么,他们又岂会明白。而今,我是悟了,可我依旧下不了杀手……这是我的不足啊!」
如今,自己好似也下不了杀手,甚至从未曾想过杀——这难道不是自己的不足!
可明知道自己的不足,若是能改,这不足也就称不上不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