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轻咳一声,「……咱们刚才讲到哪了?」
「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
刚混进来的学生跟着其他的孩子一起,大声的回着他的问题。也不知道是早背会的,还是刚跟着学的。他也不管了,继续他的课,「……杂于利,而务可信也……这是说,在遭遇不利的时候,人得往好处想,多想想有利的,如此,人的心气便散不了……杂于害,而患可结也,这是说,在万事顺利的时候,得看到有害的一面,如此,才能消除祸患……这是《孙子兵法九变》中阐述的!而在三国时,诸葛孔明在他的《便宜十六策》中也有过类似的话,他说,『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其实,说来说去,大致都是一个道理。你们想想,我们学过的,还有过与之类似的吗?」
有!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备则无患。
「对!这是《左传》中的话。」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对!这是亚圣的话。」先生不住的颔首,「还有吗?」
启明把手举的高高的,回头看先生。
先生:「……行,你说。」
「天下之祸不生于逆,生于顺。」
先生:「……」这是谁说过的话?我怎么不记得?
启明见先生没言语,又补充道,「这是说得消祸于未萌,治乱于未乱……」
意思我懂,就是实在想不起来谁说过的!但是先生稳的一匹,不住的颔首,夸启明,「很好。」
于是,这节课就这么结束了。
先生下课了,新学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停下来,低头去看,这孩子仰着头,抬手抓着他的袖子,也固执的抬头看他。
愿意教学生,但是不愿意带孩子。他虎着脸,严肃的看着那隻小爪子。小爪子的主人好似从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反拉了他,「不走吗?先生。」他嘴角抽抽,行吧!那就走吧。
一开大门,谷大娘和林琅都在外面站着呢。先生愣了一下,抬了抬给拉扯的袖子,说林琅,「林家家学渊源,子弟聪慧,资质极好……在下实是教不了。」
林琅:「……」我家的才不会给你教呢!他看大皇子,启明可高兴了,跑过去就挂在二舅身上,小声叫舅舅,只促狭的笑。
谷大娘一脸的古怪,「先生,去大厅一趟,有事。」
行!走吧!
一路上启明叫就舅舅抱着,叽叽喳喳的说着他的小马,「……这次从马厩里带来了……我娘说养在家里就圈傻了,叫养在这里吧……我把养马的小五子也送来了……」
「知道了,肯定叫人给你看好,好好的给你养着。」
「嗯嗯嗯!我的小马还没名字,我想给我的马取名叫白蹄乌……」
林琅就笑,「怎的想起取这么个名字?」
「倚天长剑,追风骏足……我觉得好。」
先生不由的侧目,这孩子说取那么个名字,他开始以为是巧合。可能说出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这就证明,这不是巧合。白蹄乌这个名字不是谁家的马都能用的,它是昭陵六骏之一,是陪着唐太宗出生入死的六马之一,这是帝王的坐骑。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这是唐太宗夸奖这匹马的时候做的诗。
这要是巧合,也就罢了。可明知道是帝王的坐骑名,你偏拿来用,林琅还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在那里哈哈的笑,好似在笑他家孩子促狭。
不是!林家一直很懂分寸的,这是怎么了?难道全是装的?
眉头皱紧,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大厅就到了。大厅门口站着几个便装的侍卫,不都是跟着谷囤被调到宫里去的吗?这些小子进学晚,但都是跟着他念了两年书,识得几个字的。这会子他们站在这里,那里面的人是谁?
他站住脚步,看谷大娘:什么意思?
结果那些侍卫都朝着林琅的方向见礼,然后就看见这孩子一摆手,紧跟着就朝里面喊:「爹——娘——我下学了——」
林雨桐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上了多久的学呢。
四爷应了孩子一声,就朝外喊:「请马先生进来吧。」
马羡儒听过这个声音,这是皇上呀!唯一的一点侥倖都没有了,他不由的朝后退了一步,现在想跑,还来得及吗?
第587章 明月清风(163)
皇子的先生不是那么好当的!
站在大厅门口, 不敢去想太远的,只想想自明朝以来,那一位位帝师, 他的冷汗都从脊背流下来了。
谷大娘轻声的催促, 「先生,皇上和娘娘等着呢。」
马羡儒一脸的一言难尽, 狠狠的瞧了谷大娘一眼。谷大娘白眼看他, 别不识抬举,不就是个给牲口瞧病的吗?现在让你教皇子,你还拿捏上了。
没法了, 真得进去了。一进去纳头就拜。
「起吧!」四爷一喊起, 启明就过去扶先生,「先生, 您慢点。」
不想起的,有些话得跪着说的!但是这么拉扯着,他怕扯着大皇子,只得站起身来。
林雨桐就笑, 「先生坐吧。」
不用!坐了一节课了。
启明马上去拉凳子,发出刺啦啦的声音, 放在马羡儒的边上,「先生,坐吧。」说完还把他的小羊皮褥子递过去,「先生盖在腿上。」
腿脚不好, 是个瘸子,天气不好的时候, 腿疼的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