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么对待了,不坐都不行!嗳!坐下的话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这般的抵触, 林雨桐有点没预料到。她先打发孩子,「跟你舅舅去转转,不是要看大象吗?去瞧去吧。」
孩子转脸跑了,找进贡来的大象去玩去了。
他一走,林雨桐才道:「我们此番前来,意思想必先生懂了。可我看先生的样子,是有顾虑吗?早前就说过,身在朱字营,不问过往……」
马羡儒一脸的苦笑,「娘娘,朝中大儒云集,何以选草民教导大皇子。」
林雨桐嘆气,「因为——合适。」
合适?对!合适!
突然感觉这两个字很没有道理。
四爷就道:「你有什么顾虑,只管说,朕赦你无罪。」
马羡儒半低着头,像是在权衡什么,好半晌才道:「……自大明建立迄今为止,出过多少帝师,皇上您可算过?」说完,不等四爷说话,他自己就道,「十五位,草民以为,有十五位。第一位帝师,臣以为当属刘伯温。虽无师徒之名,但以谋臣在太祖身边,担的也是先生之责。」
然则,刘伯温最后怎么着了呢?缠绵病榻没错,但胡惟庸看过之后,叫太医给开了药刘伯温服用了之后,病情更重了。他跟朱元璋提了此事,但朱元璋轻描淡写,刘伯温寒了心。不再看医问药,不几日,死了。这个曾经被夸一人可抵百万师的帝师,是这么没了的。
「而后是教导了懿文太子的宋濂……」
朱标死的早,但为了朱标的教育,宋濂屡次与朱元璋争执,关于太子该读什么书,什么是君道,什么是臣道,争执不下之事,杖刑都曾挨过。可惜,学生没登基就没了,他老年因子孙获罪而被牵连,死在流放的途中。
「宋濂的学生方孝孺又做了建文帝的先生……」
可方孝孺最后也极其惨烈,成祖朱棣起事,别的文武大臣都降了,只方孝孺不肯,最后获罪,全族皆被诛。
「当时,姚广孝劝成祖,说杀不得方孝孺,若杀了此人,天下便没有真正的读书人了。」可还是被杀了,「而姚广孝,其实可算的上是三朝帝师……」
此人倒是得了善终,可百姓中,依旧有人骂他是妖僧。得乎?失乎?
「解缙号称天下第一才子,做过帝师,曾在建文帝时做过首辅阁臣……方孝孺不肯降,死了!他降了,最后被埋在大雪里,也冻死了……」
林雨桐被这傢伙说的,心里也跟着不得劲。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这么算下去,是没几个得了善终的。
像是杨士奇,四朝老臣,辅佐两代君王开创过仁宣之治,可到了老了,英宗皇帝宠信宦官,他也不过是黯然退场,在忧虑中病死。
下来是李东阳,此人看起来倒是得了善终,可他被讥讽为『伴食宰相』,因为他善忍,跟宦官,跟外戚,跟周围的所有关係,都保持的极好。老年曾请求致仕十数次,皇上都不给批准。亲弟弟死了,他悲伤过度,说要辞官,正德皇帝不让。亲儿子死了,他晕厥了,实在是头疼眼花,要辞官,正德皇帝还是不让。
感觉就是,皇上给他们的,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不想退的,逼的你退了。想退的,你就是死了亲儿子又怎么的,就是不叫你退。
比这位李东阳还惨的还有张璁,老来致仕了,嘉靖皇帝又復召。他说他老了,病了,真去不了京城了。于是,嘉靖皇帝叫锦衣卫去带人,锦衣卫一看,真病了,回復皇上说此人没说谎。但是宫里的旨意不变,依旧是召此人进京,无法,皇上强召,那就走吧,结果病死在半路上。
就更不要提老来被削职为民的杨廷和,还有那叫人一言难尽的张居正。
往下数一数,严嵩、徐阶、高拱、沈一贯,哎!不能细想。
马羡儒就道:「也就是致仕的叶阁老……好运道!」算是得了个善终。
是说叶向高。
「草民能教导皇子,那是草民的荣幸。未来如何,草民想了也是多余!」每个帝师,都在用自己的主张去影响帝王。所以,他们每个人几乎都官至内阁,甚至于首辅。自己是个瘸子,站不到朝堂上,善终不善终的,这个不能提,「……只是,先生本就代表的一股子势力……」而我没有,所以,从这个角度讲,「草民做大皇子的先生,是不合适的。」
况且,我有个甚主张呀?这个担子我担不起呀!回头教了几年,把大皇子耽搁了,善终这个东西,肯定是离自己远去了。这人很聪明,摆了那么一堆,其实就是说当帝师的最后难得了好!皇帝与帝师,因政见不合,权利争夺,往往都走不到一条道上,而帝王对帝师,轻则见弃,重则引来杀身之祸。因此,帝师这个职业,在大明,算是最危险的一个职业。
可话锋一转,又好似在提炼,说您看,帝师们都很厉害,他们跟学生捆绑在一起,皇帝和帝师的关係,是君臣、是主仆,是师生,也是少长。帝师,应该也是学生手里的一把武器。
四爷点头,此人说的——都对!
他就道:「……大皇子的先生不止一位,你是其中之一……」
马羡儒面色一松,这就好!这就好!
才鬆了一口气,就听皇上又说,「当然了,你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位。」
啊?
「其他的课程,他在宫里上。有大儒,有将军,有工匠,有洋人……但一半的时间,得属于你这个先生。他会住过来,先生处处得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