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晖就问说,「十三叔把药喝了?」
「喝了,叫歇下了。」弘显应承着,便笑盈盈看这位直隶总督大人,「十三叔知道大人来了,说多劳你跑一趟。」
这人又赶紧拱手,「都是奴才的本分,怎敢说什么劳不劳的?」
弘显挨着人家坐了,「大人千万别这么说!大人替皇上牧守一方,治下万千子民需得操心劳神,一年里难得歇几日,到年跟前了,您这年岁还得跑这一趟。您看,再这么客气,我们回去都不好跟皇上交代了!皇上爱惜大人们,若因我们的缘故劳动了肱骨栋樑,怕回去是要吃罪的。」
这位大人又连忙朝皇城的方向拱手,皇恩浩荡呀,怎么能不感恩。
可鄂尔泰听出来了,弘显这是赶人家走呢!把赶人走的话说的这么入情入理又叫人家感恩戴德,岂能不叫人侧目。
直到把这位大人送下去,只怕对方心里也升不起恼怒来。反倒是这么两位阿哥,叫他笃定,这次放下面子跑这一趟,是值得的。
人走了,弘显回来就道:「此人油滑,亏的大哥陪他在这里说一些车轱辘话。」
「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又是封疆大吏,不留的时间长一点,会叫他面子上下不来的。」弘晖说着,又给鄂尔泰添茶,「舅舅喝茶,这个茶解腻,是出门的时候我娘给带的,一直没工夫喝,要回来了,才想起来了……」
鄂尔泰又抿了一口茶,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识,那就是我说不定也能做一回国舅爷呢!想都不敢想的,能想起来的,都是那个选秀出来肉墩墩的妹妹,这样的姑娘给了皇家,还能给自己换一国舅爷当当?
哎呀!西林觉罗家赚的有点大呀。
第185章 梦里清欢(185)
刚吃了晚饭,赵其山就急匆匆的进来,「主子,有消息了。」
嗣谒抬手接了,打开瞧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一松,这才跟福晋道:「安心吧,跟老十四一行汇合了,在城外二十里驻扎,明儿一早得了旨意就进城。」
阿弥陀佛,这可算是安全了!
桐桐赶紧问说,「能送点什么出去不?」这不是还不到宵禁的时候吗?嗣谒:「……都到家门口了,你要送什么?」
吃的?
嗣谒拉她进去歇息,「城外二十里又不是荒蛮之地,好馆子多着呢,多少人巴结的给送呢,还能亏了他们?你早点歇了,明儿早点起,准备好饭菜……」
那明儿几点能从宫里出来?
「很快!一则十三和弘晳要养伤,二则,便是有庆功宴,也得放人回来先洗漱修整之后再说。」
也对!她这会子又操心,「也不知道长高了多少,给备的衣裳怕是不太合身……」
少操心些吧!真是愁人,天下的额娘要都跟你一样,谁家放孩子出门呀!
别说当娘的想儿,当儿的也想娘呀!
弘显就低声跟他哥嘀咕,「你说我晚上回去,明早城门开了再回来成吗?」
不成!
这边正嘀咕呢,外面禀报说:「阿哥爷,年羹尧年大人求见。」
弘显眼睛一眯,「这个奴才,可算是想起主子是谁了。」
弘晖冷哼一声,吩咐道:「叫进来吧。」
年羹尧等在外面,一听见了,忙躬着身子,进来纳头就拜,「奴才年羹尧给两位小主子请安,小主子吉祥。」
弘晖和弘显对视一眼,弘显就笑了,起身扶了年羹尧,「年大人,您是朝廷命官,当的是朝廷的差事。我们这齣来,办也是皇差!以公论,你我乃同僚呀,怎敢当年大人这般大礼?」
年羹尧心头一颤,噗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抵在地上,这位二阿哥说话,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跟小主子以同僚论,这是不想活了?
「小主子当面,奴才万万不敢。」
弘显嘴角闪过一丝讥诮,却再也没有扶年羹尧。
弘晖这才道:「年大人怎么又跪下了?起来吧!便是有所求,看在八叔的面上,该帮还是要帮的,很不用这么跪着。」
年羹尧更不敢起了,要是没想错,八爷没戏了!剩下的不是四爷就是六爷,但四爷和六爷其实是一码事!便是上去的是六爷,只自己做的事,也不能饶了自己。
如今能做的,就是悔过,至少不能叫主子心存芥蒂。
这会子小主子又提八爷,这件事可叫人怎么说?
脑子里正转着说辞呢,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特别洪亮的笑声,「你们俩个崽子,躲在帐篷里干嘛呢?」
紧跟着一股风吹了进来,不是十四爷进来了,又能是谁?
年羹尧跪着没敢动,十四看看俩侄儿,再看看跪着的奴才,马上懂了:俩侄儿给自己出气呢!
他哈哈一笑,说年羹尧,「我们爷几个说说话,你退下吧。」
年羹尧差点没被这位十四爷给气死,他才不信十四爷是早不来晚不来,自己过来了他就正好也过来了。这分明就是衝着看自己的笑话来的。
他站着没动,弘晖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退下吧。」
他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可也不敢走,就跪在帐篷外面。
六顺进来低声给弘显说了,「……爷,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么多人看着了,大家才知道,不是我们叫他跪的,是此人非要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