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也有一部分关于疾病的补助,」尼诺站起身轻声说,「您或许可以去试试。」
「然后排上半年的队?不了。」女人正在烧水,她捋了捋一丝飘下来的头髮。她看起来太瘦了,瘦到让人第一眼都没法去评价她的美丑。在这样一副消瘦、病态的躯壳下,女人的眼睛亮得异常,「基金会现在重新给孩子支付学费了——这很好。」
炉子上飘出雾气,女人的声音平淡中掩盖不住自豪,「杰克是个聪明孩子,他在数学上非常有天赋,我当初也是,不过文学上稍微差点,他没机会读多少书。他会知道怎么做的,他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
尼诺点头,他和女人一起盯着水烧开,女人问道:「佩蒂特先生,您在东区长大?」
「我十三岁的时候母亲死了。」尼诺如实回答。
「那您一定很幸运,能成为一名律师,」女人评价道,尼诺没有否认,她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我希望杰克也这么幸运,当然,东区很难再长出一个您这样的人了。」
她小小的恭维了一下尼诺,尼诺也冲女人微笑。
「我希望他能健康的长大,或许再有点钱,有人爱他,别死在哥谭的街头暗巷里,也别死在药瓶堆或者地下诊所,」女人嘆了口气,「这就很好啦。」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尼诺转身挑起眉,沙发上的两人不知道私下说了什么,史蒂芬妮重重踩了一脚杰森。杰森的头罩撞在了沙发扶手那儿,金属的扶手摇摇欲坠。
「……我们会赔钱的。」
「妈,之前的辣酱已经卖光了,所以我买了——」在尼诺正准备掏钱付帐的时候,有人拧开门,杰克呆立在门口,瞧着正和他妈妈一起站在厨房的尼诺和正试图掰回扶手的杰森,「佩蒂特先生?头罩?」
男孩面上的抑制不住惊恐,他提着塑胶袋的那隻手止不住颤抖,里面的玻璃瓶响个不停。
阿普顿夫人嘆了口气。
「杰克,」她说,「把东西放好,去洗手。」
「可是……」
「杰克·阿普顿,」女人轻描淡写地又重复一遍,「去洗手,我让你买的牙膏买了吗?」
一位母亲直呼孩子全名的举动有着神奇的魔力,起码现在,不光是杰克动作迅速地打开冰箱门,沙发上的两人也迅速地挺直了脊背,连尼诺也微微绷紧——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被母亲单独抚养的经历,所以即使尼诺已经离三十岁不远了,也依旧认为被母亲直呼全名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妈!」杰克手上握着一隻牙膏,他声音又小又低又急,其他人也选择性忽略了他,「老妈,他们说的……」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杰克。」女人相当严厉地瞪了男孩一眼。
尼诺坐立难安,他等不及水烧开,礼貌点头,「我出门抽烟。」
「我借用一下卫生间。」杰森立马跟上。
「我,呃,」史蒂芬妮假模假式挥舞手机,「我接个电话。」
他和史蒂芬妮逃跑一样奔出门外,相对苦笑。屋内,小小一扇门没法屏蔽母子的争吵,女人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孩子的声音气急败坏中带着哭腔。尼诺舒了一口气,他靠在门上闭上眼,叼着烟但没点燃。
他静静地靠在那儿一会,猛得睁开眼和史蒂芬妮对视:「她……」
女孩脸上带着奇怪的神色,似乎这些是她预料到却不希望发生的事,她摇头,示意尼诺别说出来:「嘘,尼诺!」
门很快又开了。
这次是红着眼睛的杰克——这孩子和尼诺小时候一样爱哭,以及在孩子身后插着兜的杰森。
「我会去填基金会的申请表。」他闷声说。
「孩子——杰克,听我说,」尼诺望了望门内盼望着的女人,又想起刚刚鬼魂瞧见的画面,「我们今天来这儿,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而是你的确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尼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还没来得及喝上那口茶呢!
「我不想这么说,但既然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在这儿长大的——我们这种人的生活里不存在什么试错。布鲁斯·韦恩,我现在的老闆,要是说他的生活是一艘巨轮,哥谭要翻得起很大的风浪才能波及到布鲁西宝贝,那我们的生活就是艘小木舟,海面甚至不用起浪,我们都得付出十倍的经历来维持现状。」
「这个世界很操蛋,」尼诺弯下身子,他真诚地和杰克对视,「我很抱歉,但这个系统不保护好人。杰克,别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去,别让哥谭拖垮你。」
「可是我妈妈呢?可是妈妈呢?」孩子咬着牙,「我怎么能放弃她?我怎么能放弃妈妈——我还会有什么未来?」
尼诺瞧着孩子再度落泪,他迟疑地挪动脚步,他身边,杰森的手脚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好在他这次叫上了史蒂芬妮,这个勇敢的女孩上前一步,拥抱了男孩。
考虑到史蒂芬妮的出身以及过去的经历,她能拥有这样的情感表达能力,能这样真诚地关心别人——这真是哥谭的奇蹟。
「我们会尽力的,好吗?」她温柔地搂着男孩,这就是尼诺需要带她来的原因,她问道,「你有过愿望单吗?」
「哈,老招数,」杰森小声地嘲讽,他听起来有点彆扭,「我就知道布鲁斯对每个孩子都一样。」
「是啊,」尼诺撇嘴,「偶遇,问你的愿望是什么,然后在往后的日子里假装不小心随手替你实现——天,布鲁斯是不是每年万圣节都会扮成圣诞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