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也插进来道,脸上的褶挤在了一处,一张嘴露出了满嘴的豁豁:「唉,又不是什么外敌,说白了就是皇帝老儿的两个儿子打架,争个家产罢了。你说这西昭皇帝到底是淮王还是陛下,关我们老百姓什么事呢,左右都是他谢家的,什么反贼不反贼的——」
「嘘——」老头儿的儿子吓得脸色苍白,赶忙过来堵住了老爹的嘴:「我的亲爹啊,你可别瞎说了,您老是活够了,我还没娶上媳妇儿呢。」
老头儿眼睛一瞪,骂道:「没出息的玩意儿,也就芝麻绿豆大点的胆,老子说错了吗——」
那老头儿还在碎碎念,他的儿子忙不迭的把他拉走了。
范小晓没说什么,他站起身子,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身后傅文卿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手探上了他的额头,不动声色的压住了翻涌的煞气。
「你还在发烧呢,先去歇歇吧。」
范小晓摇了摇头,他看着漫山遍野的流民百姓,心里很不是滋味。傅文卿微微嘆了口气,他扶着范小晓在一旁树边的石头下坐着,给他搭了搭脉。
「后悔了?」傅文卿问。
范小晓没有回答。
傅文卿道:「你觉得谢启宁和谢辰,谁更适合当皇帝?」
范小晓想了想,道:「谢辰。」
傅文卿点点头:「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也有同感。西昭若一直在谢启宁手中,或许能守得几年的太平日子,可他并无治世之才,日子久了,西昭外忧内患,到时候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
「有些决定,或许眼下看是不明智的,但从长远来讲,或许并不是那么糟。凡间的命数,向来玄而又玄,我们参不透。你既已选择,剩下的便只有尽力而为。」
范小晓目光深远,沉默着没说话。
稽襄挑着一摞柴火,从山上走下来。堂堂五方鬼帝之首,现在和民间的樵夫一模一样,脖子上挂着一条汗巾,手腕和脚腕处的衣服卷了上去。他把那柴火往粥棚边上一放,抹了把脸,就像没了骨头一样,黏在了傅文卿身上。
「起开点,又没洗澡。」傅文卿没好气的骂道,可却没有推开他,任由他不断地往自己身上靠。
稽襄笑笑,凑到傅文卿的耳边:「你给我洗,晚上一起。」
傅文卿脸登时红了,嗔怒道:「滚蛋。」
稽襄嘿嘿直笑,都是老夫老妻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禁逗,他每每不正经的说说荤话,他家小卿儿总是会臊的红着脸,让稽襄怎么看怎么喜欢。
范小晓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没皮没脸的人的真实身份,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地府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方鬼帝之首,居然是这么个没正行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师娘」,怎么从没听师父提起来过呢。
稽襄跟范小晓的解释是,他师傅害羞,不好意思告诉他。但范小晓看稽襄这见了师父就像狗见了刚出炉的酱骨头一样的模样,觉得师父恐怕是觉得丢人才不想说。
稽襄这边正和傅文卿闹着,只见远处宋老太监带着一群小太监朝这边走。稽襄的眼眸深了深,想必谢启宁在宫中是坐卧不安,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稽襄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他没让宋老太监靠近粥棚,而是自己迎了过去,不让宋老太监看见范小晓和傅文卿。
「国师怎么还在这偷閒,宫里可是乱了一锅粥了!」宋老太监一见稽襄便话里有话的抱怨道。
稽襄躬身行礼,眼眸却冷:「国以民为大,如今战火四起,民不聊生,理应以民为主,君次之,安抚百姓怎么在公公眼里成了偷閒了?」
宋老太监被呛得说不出话。
稽襄也懒得和他争,沉声道:「也罢,劳烦公公带路,我也该进宫看看了。」
第55章 对策
宋老太监不敢耽误,带着稽襄坐马车一路进宫。稽襄入了宫门,正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杜宰辅正骂骂咧咧的往出走,花白的鬍子气的乱翘,脑袋上就像是煮沸的茶壶,快要冒着热气。
「一群酒囊饭袋,白白的吃着皇粮,大敌当前,竟无人敢阻拦?他谢辰是三头六臂还是怎得,你们竟这么怕他?」
稽襄偷偷的问宋老太监:「杜宰辅这是说谁呢?」
宋老太监嘆了口气:「还不是都城巡防军的钱礼都尉惹的祸。他以前是淮甲军左前锋,后来被提拔当了巡防军都尉。叛军一路直逼都城,原本钱都尉应该负责京都城的布防,可他却在三日前突然称病告假,闭门不出。巡防军的兵力沦为散沙,只由副都尉公孙也统领。」
巡防军负责的是京都城防卫,里面有许多世家贵族明里暗里贿赂,为自己家子孙买来的职位,说白了就是有许多中看不中用的贵族兵。这些兵一辈子没见过血腥,腰间的刀基本就是个摆设,也就是在市井收拾几个醉汉、赌徒的本事。那副都尉公孙也就是这么个货色。
钱礼撂挑子不干了,巡防军的重担全部落在了公孙也的头上。这货除了狗仗人势外,也没了什么真本事。如今没了钱礼这么个真正顶梁的人,公孙也就从一头突然被卸了项圈的狗变成了无头苍蝇,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飞。
稽襄默默地看了一眼杜宰辅,幽幽的道:「我听闻杜宰辅和淮王殿下的关係还算不错,他的女儿不就差点嫁给淮王了吗,听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