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被噎的说不出话来,那群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咬咬牙跺跺脚,红着脸从狗洞里钻了进去,为了不弄脏他的衣袍,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上的污泥。
范小晓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弯腰,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动作熟练到让乌兰瞠目结舌。
「你这是钻过多少狗洞啊?」乌兰忍不住调侃道。
「这是第一个……吧。」范小晓也有点不确定,这钻狗洞的感觉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经常从这里钻出去。
追兵在这宫殿外转了一圈,没寻到什么可疑的痕迹,便离开去别的地方继续搜了,两人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乌兰在这宫殿里四处查看了一下,这座宫殿并不大,中央一个主殿,两边是厢房,西侧的走廊一直延伸到内,里面还有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地上堆积着落叶,有一口枯井。主殿里的陈设落满了灰,桌子椅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范小晓走着走着,脚上突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他弯腰拾起来一看,竟是一个头骨。
「哇——」范小晓吃了一惊,赶忙扔掉这头骨。不远处,乌兰也发现了堆积在一起的白骨,累累白骨和落叶混杂在一起,显得颇为诡异萧条。
「看样子,这里以前应当是发生过屠杀……」
在皇城,死一两个人并不稀奇,诺大的宫中,每天都会有人因为犯错而受到惩罚,若赶上主子心情不好,一时失手打死人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像这样杀掉一整个宫殿的人,却并不多见。
乌兰长在宫中,南沫的皇宫也并不比西昭干净多少。能让一整个宫殿的人陪葬,那足以说明,屠杀的人是想掩盖某个事实。
乌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戳了一下,他吓得哆嗦了一下,没好气的和范小晓说道:「小晓别闹,这里阴森,怪吓人的,你可别捉弄我。」
范小晓茫然道:「什么?」
「我说你,别拿手戳我。」乌兰继续道。
范小晓歪着脑袋,很无辜的举起了两隻手。乌兰感觉到后背又被人戳了两下,他背后浸出一身冷汗,几乎吓得跳了起来。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妪站在他们身后,她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身材佝偻的不成人形,头髮遮住了半边脸,眼睛浑浊。
「你、你是人是鬼?」乌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老妪先是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把视线落在了范小晓的身上。
她先是露出了一抹惊讶,然后走到范小晓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摩挲着范小晓的脸。她的手腕上有一处被火烧的痕迹,后来不知用什么办法点缀上了花纹,把这火烧的痕迹变成了一朵盛开的梅花。
「老婆婆,你——」
这老婆婆面目有些骇人,人不人鬼不鬼的,但范小晓心里却对她并没有抵触。老妪摩挲了范小晓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朝后院走。
「婆婆,你认识我?」范小晓追了两步。
老妪张开嘴,呜啊呜啊的支吾了两声,范小晓这才注意到她原来没有舌头。范小晓有些失落,那老妪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地上寻摸了一圈,找了一根树枝,然后又走了回来。
我不认识你,只是觉得你跟公子有几分相似。
老妪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
乌兰凑了过来,唏嘘道:「宫里的嬷嬷很少能有识字的,没想到这位老婆婆不仅认字,竟还会写?」
老婆婆在地上又写道:
以前住在这里的公子曾经教过我写字,他是个好人。
范小晓问她:「您是一直在这里住吗?一个人?」
老婆婆点点头。
这冷宫阴森恐怖,还有这么多死人白骨,寻常人别说住在这里了,就算是待一个时辰恐怕都得疯掉。
老婆婆在地上写道:
不过不是一个人,有公子陪着我。
范小晓和乌兰对视了一眼,那老婆婆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起身朝院子后面走。走了两步,见他们二人没跟上来,便停下脚步,范小晓拽着乌兰跟了上去,老婆婆便继续往前走。
她在给他们带路。
范小晓和乌兰一路跟着她往前走,穿过长廊,一直走到了内院。内院的陈设比前院更简陋,整个院子里只有一棵枯死的桃树。
桃树下,有一个隆起的小土包,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破木板插在土堆上。上面是老婆婆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的很奇怪,但能看得出,是她很努力写出来的字。
奴一公子墓
小木牌上的字,让范小晓如入冰窖。
这里是奴一曾经被软禁的地方,这棵枯死的桃树,就是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株。
范小晓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他看到小皇帝身边的奴一是假的时候,其实心里隐隐便有不祥的预感。如今看到奴一的墓就在眼前,不得不让他认清这个现实。
奴一死了。
小皇帝为了稳住谢辰,便找了冒牌货来冒名顶替。那花灯上的字,定然也是他找人去模仿的。
自始至终,这都是骗局。
范小晓只觉得自己的浑身冰冷,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嘴僵硬的动了动,问老嬷嬷奴一究竟是怎么死的,老嬷嬷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这是谢启宁拼命掩盖的真相,也是皇城中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