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战神如此待遇,招呼都不打随意踢来踢去,除了在最后一个世界学坏了的孟君大人外, 祈元不作他想。
没有丝毫不满,甚至怀着满心的欢喜与期盼, 他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过程, 穿梭三千界,寻找留有她神格碎片的那一处。
身负无上功德,凡人孟娴註定拥有着幸福圆满的一生, 更何况天道本就承继着她的意志,孟君大人生来随性, 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她是高门大户娇养的贵女,父母养到十八岁仍舍不得定亲的掌上明珠,整日里随她游玩享乐,素以骄纵闻名。金榜题名,新科学子打马游街,孟小姐饮着甜酒,于楼上忽地一瞥,手下蓦然一抖,落下一方锦帕来,正中探花郎的怀中。
钟山隐士之后,十九岁初出茅庐,学识无双,品貌过人,这位圣上钦点的探花郎高大不似文人,轮廓冷厉锋锐,却在握住那方锦帕时骤然红了耳尖,露出些许少年人的青涩来。
同科榜眼带着几分酸意打趣:「祈兄好福气,那可是孟阁老的独生女,学识出众,文采斐然,先帝也曾夸讚过。若非生了个女儿身,只怕今日我们都要退让三分。」
「三分恐怕是不够的。」祈元眼带笑意,犹自回眸,视线流连在已关紧的花窗上,口中道:「女子也无甚不好,或许她只是性子散漫,无意于功名利禄。」
榜眼失笑,感嘆道:「这就给人家找起理由来了?不过,这位小姐性子可骄纵的很,祈兄小心真心错付。」
「不会错的。」少年探花郎垂下眼睫,低声道:「是她,怎样都好。」
三朝老臣,今上帝师,门生遍天下的孟阁老独独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实属难求。年仅十几岁的小皇帝缩着脖子,一脸怂样:「我不敢惹他,你自己想办法吧。」
内侍总管轻咳了一声,小皇帝立即改口,正色道:「朕不便插手此事,爱卿自行决断吧。」
小皇帝面容熟悉,乳名中也带着个芑字,却较之他某一世的记忆中更加笨拙、更加诚恳。他在累世的轮迴中偿清了因果,做过流民、做过乞儿,也做过十几岁上战场,惨死异域他乡的兵丁。一次次的轮迴消磨掉了他的执拗与贪婪,他终于承认,苍生在上,为政者的傲慢是天生的原罪。
判官案前长跪不起,献上所有福德、慧根,宁愿再悽惨上几世,十几世,他只求能够再做一次皇帝,「我想看看,究竟有不少不同。亏欠于他们的君臣之德,我想亲自去还。」
失去慧根,用尽一切福德,孤注一掷求此一生,他或许是三千界最为倒霉的皇帝,出行必惊马,游园必落湖,就连御用的贡米,也总能被他吃出沙子来。
小皇帝莫名宽厚,没脾气一般,从不因此责罚任何人。头脑蠢笨,便虚心请教,挑灯夜读,经年不辍;智穷计短,便广开言路,任用能臣,给予十足十的信任。
人人皆道今上年少有为,是个仁君,小皇帝却总是心虚不已,尤其是对着那位脾气暴躁,动辄抽他手心的帝师孟阁老,提起名号来都胆寒,更别提是做主将他的宝贝女儿嫁出去。
「祈爱卿,你就放过朕吧,老师的脾气你知道,我这个烂命你也看到了……」小皇帝小心起身,谨慎地一步三看,向他走来。
房梁整洁光亮,并无异物;地砖平整,没有碎裂;身遭几尺无人、无杂物。小皇帝再三确认后,放下半颗心,轻出了口气。端茶而来的侍女却忽然绊倒在门槛,热烫的瓷壶带着抛洒而出的茶水,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绕过祈元,在空中划过一道清亮的弧线,精准砸向他的位置。
多年来养成的求生本能使他立即跳开,溅起的碎瓷片到底还是划伤了手背。
侍女大惊失色,爬起身来便要叩首谢罪,小皇帝摆摆手,无奈道:「无事,是朕连累你摔了个狠,下去吧。」
祈元神色复杂,心中闪过片刻的不忍。剥掉所有福泽换一世帝王命格,是他亲下的手令,他也是没想到,一丝福德也无的人会过得如此艰辛,步步惊心。
「陛下辛苦了。」平心而论,他这个皇帝做得不错,尤其是考虑到他如今的智力与时刻面临危机的运气,即位三年能有今日的政绩,实属不易。
「可不能这么说,朕还差远了。」小皇帝一惊,连连摆手,犹豫片刻,他小声道:「朕也觉得爱卿与孟小姐甚至般配,老师那头朕不敢去说,不若朕为你安排些升官发财的要务,你做些成绩出来,自行去提亲吧?」
祈元欣然应允,领命出行前夕,他备上几卷古籍,递上拜帖,孟阁老大喜过望,亲自接待了他,就着酒菜,说古论今,激扬文字,作诗到兴头上还感慨:「要说文采,娴儿不在老夫之下。」
祈元心念微动:「不知晚辈能否有幸,得见小姐佳作?」
「什么有幸不有幸。」孟阁老摆摆手,醉意微醺地「嗐」了一声:「便是叫来给你当场作一首也是使得的。我家丫头野得很,整日在外头游逛,不拘什么礼数。」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女子一声骄纵的轻哼,孟娴端着两碗醒酒汤入内,不满道:「爹,你就这么说我?」
孟阁老轻咳一声,尴尬解释:「没,只是见着个不世出的才子,想叫你比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