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笑意有些淡,见他形容憔悴,心中亦是不忍。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是假的,只是情情爱爱,终究只是锦上添花,她若连自己是谁,该做什么都不能掌握,又何谈爱人。
在场几人不是折竹的下属,就是他曾设计安排过的人选,闻言神色都有些紧张,他们对他所谓的「出家人」之说不敢苟同,或许除了折竹本人,这世上压根没人敢拿他当一个出家人来看待。
孟娴宽慰道:「不愿意也没关係,就当来喝杯喜酒,我还有备用人选。」
麓衫神情悲切,拉着哥哥走近,自觉认领了「备用人选」的角色。奉壹落座铺纸,在名册上先行写下自己的信息,麓衫紧随其后。孟娴在旁看着,不时问上几句,似乎当真在考虑衡量是否适宜结为道侣。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谁也没有出头做那第三个人选。
玉白的佛珠在折竹指尖轻轻捻动,一时竟成了这方小院中唯一的声响。
院门轻扣了两声,孟娴轻应了声「进」,小厮引着一身披兜帽长袍的高大男子走入,禀道:「主子,是特殊请帖的贵客。」
「嗯,请进来吧。」
孟娴饮着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在场几人:「我的备用人选来了。」
麓衫还没来得及鬆口气,折竹捻珠的动作却是蓦然一顿,长睫抬起,凤眸微眯:「是你?」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覆着半张面具的面容,看不清眉眼,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张合,淡淡道:「自然。」
众人皆是一怔,折竹眉心紧皱,表情不善,「你怎么出来的?」
祈元未答,微微掀开长袍,一隻小鼎蹦跳着落到地上,洒落一地幽紫色的汤水,一路欢快地跳到孟娴膝上。
「你恢復能力了?」折竹神色愈发阴沉,这次,视线的落点是坐在他对面的女子。
孟娴微微挑眉,有关于真相的拼图又补上了几块。
若无小鼎辅助,祈元出不得浮生巷。而小鼎生出的、蕴含因果道则之力的转魂汤,是她恢復的标誌,亦是她最核心的能力。
或许,也是折竹最为忌惮的地方。
随手抚过鼎身,盈了满满一鼎的转魂汤递过去,孟娴问:「喝吗?」
折竹面沉如水,握着佛珠的手背青筋毕露,再拿捏不住出家人的姿态。
孟娴淡然收回手,随意道:「不喝算了,来新人了,继续吧。」
麓衫咽了下口水,大气不敢出。
祈元主动上前询问:「如何才能参选?」
奉壹难得的迟疑,看了眼面色沉沉地前主,再看看神采奕奕、面带期许的新主,横了横心提起笔,道:「姓名年龄、出身职业、身家特长。」
麓衫觑着折竹的脸色,想要阻止,却被他压了下去。弟弟心思单纯,总心向着救过他们性命、培养他们成人的折竹师傅,奉壹却看得分明,折竹师傅一心向着他们主子,嘴上说得再硬气、闹得再厉害,最终也都会退让,若是他们当真背主,恐怕最先发难的会是折竹。
果然,即便眸色幽深地可怖,折竹也未出声阻止。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徐徐开口:「祈元,年九十。」
「低等魔族,无业。」
「身家无,善烹饪。」
孟娴:「……?」
怎会如此落魄,别的不说,他的书铺呢?
奉壹一言不发,已经搁笔,认为毫无记录的必要,并且为自己方才的纠结与决心感到可笑。
麓衫神情复杂,忍不住道:「你是怎么拿到请帖的?」
祈元并未回答,缓缓摘下面具。
麓衫:「……?!」
孟娴当即表示:「就他了。」
折竹冷笑:「低等魔族寿不过百,他没几年时间了。」
孟娴颔首:「那更得抓紧,婚期再提前些吧。」
折竹面色黑沉,「我那日与你说的……」
孟娴抬手打断,不甚在意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折竹还欲说些什么,墙角那畔三人蹲在一处,胆子稍大些的纪凌云弱弱开口:「你们说秘密要不换个地方?我们住这,没处可避。万一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死的还冤。」
孟娴噗嗤一乐,忍不住朝他拱了拱手表示敬佩。少年挠着头,后知后觉地加了个敬语:「折竹师傅?」
折竹深吸了口气,重重一拍桌案,拂袖而走。
麓衫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发展,一时犹豫自己的去处,孟娴朝他摆了摆手,笑道:「玩去吧,你不用嫁人了。」
愣愣地和哥哥出了院子,少年神情悲切,恍然觉得还不如是自己嫁她。
孟娴忍笑起身,颇觉有趣,拉起墙角的几人,歉然道:「劳烦你们了。」
「不必,报恩而已。」萧如安拂去额上冷汗,递来一封信纸,「孟姑娘欲问之事,皆在此处。」
崔津神色不快,同样递来一封信,却仿佛在用眼神骂她,口中阴阳怪气道:「来之前,孟姑娘可没说是这番模样。」
孟娴会意,又伸出一手,崔津当即递来另一份清单,似笑非笑道:「恭贺,有劳。」
纪凌云同样递出一封信,犹豫片刻,问道:「你真要和那个低等魔族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