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顶着他看负心汉一般的眼神,压力如山,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她强忍着异样,诚恳地解释道:「你这身子,看起来有今日没明日的,我生怕你哪天一个气不顺就横死当场。」
「与其整日里担惊受怕,不若提前喝下我这碗汤,一了百了。」
宁为玉悚然一惊,只觉无法理解。
妻主怕他心疾猝死,所以要提前毒死他?
宁为玉不可思议道:「我难道就非死不可吗?」
孟娴眼神诚恳:「你的身体你也清楚,多说三年两载,少则一时半刻,总归是要死的。」
「那也不能死于这碗毒汤,死于自己的妻主之手!」
宁为玉气急,声音微颤:「王爷,为玉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你要我的命又有何用?」
孟娴语气有些迟疑:「……业绩?」
宁为玉简直要气笑了:「业绩?你是阎王爷吗?」
我不是,你才是。
孟娴在心里默默反驳。
若宁为玉和萧承安、崔折澜一样身体康健、能力卓绝,她不介意陪他走上一段,让他好好看看这隻来一次的人世间。
直到人路走绝,直到穷途末路,再心甘情愿地喝上一碗转魂汤,魂归冥府。
可惜他不是。
宁为玉的心疾是个大问题,三不五时的惊悸发病,若是哪日猝死,碎片散佚,对她、对这个世界,以及对宁为玉和祈元本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孟娴不能冒这个风险。
宁为玉见她沉默,心头火起,再也顾不得伪装。
伪装娇弱是为惹妻主怜惜,能够准允他常伴身边,参与到璟国的政事当中。
他也曾设想,也许璟王会对他有几分真心,哪日做成真夫妻,相伴一生,生儿育女,也是一桩幸事。
不成想,璟王竟如此不走寻常路。
怕他病死,就抢先来毒死。
她就算不是阎王爷,八成也是阎王爷派来的。
孟娴犹自劝着:「你身子太过娇弱了,从政从军,那些事都不适合你。别想了,还是早日喝汤吧,」
宁为玉冷哼一声,「砰」地抬手一拍桌案。
厚重的红花梨木桌面应声开裂。
与之一同裂开的,还有孟娴愕然的表情。
「你……」
宁为玉面不改色,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问道:「王爷,玉儿娇弱吗?」
孟娴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神情恍惚。
「不、不弱……」
被天道压制力量之后,哪怕她是半神之身,也无法谈笑间拍裂这样厚重的一张木桌。
萧承安名门少侠,也需动用内力才能震碎石块。
崔折澜虽是文臣,好歹身体康健,比宁为玉强上不少,但也是危急时刻才觉醒了战力。
宁为玉这块碎片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娴警惕的观察着他的状况。
「自然没有。」
宁为玉傲然一笑:「我天生巨力,别说是区区一张木桌了,便是这紫金鼎……」
修长的大手探向书案残骸上的九冥转魂鼎,孟娴大惊,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自己的小伙伴捞了回来。
她惊恐地喝止:「你冷静一点!」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有了毁物倾向?
虽然不清楚宁为玉到底继承了祈元几分能力,但她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伴生灵宝尝试战神碎片的力道。
毕竟它只是个熬汤的,在她们冥界得算文职。
九冥转魂鼎鼎身轻颤,缩在孟娴袖中瑟瑟发抖,心有余悸。
它亦被天道压制了能力,除了能产出转魂汤外,几乎与凡器无异,在凡人面前甚至连变换形态都不能。
就算过后没人了能修復回来,被砸扁也是很丢人的好吗!
神仙生命漫长,作为伴生灵宝的它也是一样。
这个黑历史它将背负数万年甚至更久!
这个凡人真是好狠的心。
宁为玉唇角噙着冷笑:「王爷还觉得我娇弱吗?」
「不、不娇弱。」孟娴汗颜道。
一掌拍断书案,宁为玉要是娇弱,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是废人了。
「那王爷还要我喝汤吗?」
孟娴毫不畏惧,坚持道:「你必须喝。」
宁为玉面色苍白,薄唇紧抿。
孟娴心中不忍,和缓了语气:「就算今天不喝,也总有天要喝。」
宁为玉默然片刻,不欲纠结未来的事,又问:「那我能参政吗?」
孟娴迟疑道:「可是你有病啊,你的心疾……」
宁为玉一声冷哼,握拳砸向已裂成两半的桌案残骸。
哐哐几声下去,两半变成了八瓣。
孟娴头疼不已,连忙制止:「行行行,去去去!」
宁为玉终于满意,重新捡起那张已经破碎稀烂的柔弱娇夫面具,敛眉垂首,恭顺道:「多谢王爷,玉儿必不会让您失望。」
看了眼孟娴的袖口,他淡笑着补充:「待天下安定,山河无恙,为玉定会主动喝下那毒汤。」
「男儿命本就不值钱,王爷既想要,拿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