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真的……」
「我还道怎么他们一直拖着他们家姑娘。」
「原来如此。」
「还要再看看。」
「我早就听说……」
「那毕竟是朝廷的人。」
「不愧是他亓天方。」
亓天方脚步一顿,往最后一句话的来处狠狠瞪了一眼,待那人怔然噤声,才冷哼一声,继续往前。
「爹!」一旁,亓舒音提着刀跑了出来,她脸上汗涔涔的,显然是练刀练了一半,「怎么回事,我听说……」
「回去!」亓天方绷着脸,呵斥道,「女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回去屋里呆着!」
「这怎么叫凑热闹,他们是过来向我……」亓舒音话一顿,把后半句硬生生吞了进去,情急之下她都忘了,之前那些传言尚无立足之地,可若是此时从她嘴里说出来,即便没有其事,也要被周围江湖人视为铁板钉钉的了。
她难掩委屈,深吸一口气,握紧刀转身就走。
亓天方嘆了口气,继续迈步往大门走去,还没到大门口,就见外面红彤彤一片,旌旗招展,锣鼓喧天,使者穿了红衣不说,连马车都缠了红绸,看起来仿佛不是来提亲,是来迎亲的。
门外也有不少江湖各处的弟子围观,对着这极尽夸张显眼的队伍指指点点。
亓天方眼前一黑,深吸一口气,绷着脸走了出去。
外面的人一见到他,吹拉弹唱越发起劲,打头一个中年官员走上前,抱了抱拳,大声道:「见过亓盟主,下官乃礼部郎中刘侃,正五品。」
亓天方还未反应,就听他紧跟道:「久闻亓大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有大将之风,真不愧为一统江湖的武林盟主!今日本官奉朝廷之命,受献王所託,特为献王世子向令爱提亲。两家一个乃王公贵族,一个乃江湖贵胄,堪称门当户对,实乃天作之合!着实让本官欣慰、欣喜、幸甚啊!」
什么大将之风,江湖贵胄,这人看着喜气,实则句句把他往死路上逼!亓天方听得头皮都麻了,只觉得阵阵杀意从胸中升起,看着刘侃的眼神蹭蹭冒火,他咬牙道:「刘大人客气了,在下并非什么贵胄,也无意与什么大将争锋,在下不过江湖一百姓,无官无职,亦无意官职,只不过刀口上讨口饭吃。这献王府的亲事,恕在下……」
「亓盟主且先别急着拒绝,」刘侃笑眯眯的,非常利落的打断他,道,「无论亓盟主如何想的,本官也是奉了朝廷之命而来,这队伍中无一不是宫中和献王府内精挑细选的人,这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若到了贵府连口热茶都吃不上,本官区区五品倒没什么,不过让同僚笑话两句,这朝廷的颜面,可就不好落了。」
他句句官职,声声颜面,分明就是在提醒亓天方,若这么拒绝朝廷的人,大家都落不着好。
亓天方只是一时气急,他不是蠢人。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骑虎难下,只能继续绷着脸,微微让开身,冷声道:「亓禄,你去安排下。刘大人千里迢迢过来,让他们好生歇息一下,顺便给他们备好回程的东西。」
「是,掌门。」亓禄接了命令,上前招待刘侃等人,那些宫人立刻继续吹打起来。
亓天方听得烦躁,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刘侃道:「刘大人,我们习武之人不爱热闹,这锣鼓可否停了?」
「那是自然。」目的已经达到,刘侃也不坚持,笑着一抬手,喧嚣立停。
虽然牙痒痒,可亓天方还是要陪着刘侃进了门,亲自看着亓禄为他们安排食宿。此时他已经回过味来了,在朝廷中正五品是一道坎,只要到了正五品,那就是有机会入朝面圣、前途无量的官,绝大多数官一辈子都到不了这个阶层。这个刘侃反覆强调自己的官阶,其实意思很明显。
在刘侃面前,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庶民,方才没有下跪拜见已经是失礼,若是再不敬,那就是打朝廷的脸。
他只是想维持住江湖的自由,还没想过要被扣上造反的帽子。
这边刘侃一到没外人的地方,立刻没了门前那长袖善舞的姿态,连精明猥琐的表情都收了起来,长须白面,看起来竟然颇有几分温润之气。下人们忙忙碌碌搬东西,他便坐在那饮茶,亓天方在一旁僵着脸陪坐,严阵以待,唯恐他又提起提亲的事。
可刘侃没提,偶尔拉拉家常,既没提亲事的事,也没刻意与亓天方拉关係,显得颇有姿态。
亓天方惴惴不安的等亓禄安排好了所有人,立刻起身道:「刘大人暂且歇息,在下还有事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刘侃嗯了一声,笑眯眯的看着他:「亓盟主慢走。」
亓天方总觉得他的笑容意味深长,冷着脸转身离开。
「大人,」刘侃旁边有人凑上来道,「其他门派的人已经在他书房等他了,我们不趁此机会和他说明白的话,他这么一去,万一表了什么决心安抚了那群江湖人,那我们此行的本意不就……」
「不急,」刘侃把玩着茶盏,「人嘛,不到绝境,是认不清形势的。」他冷笑:「一介草民,会点拳脚,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亓天方半路上就接到消息,各大门派的代表已经汇聚到自己的书房,显然是要等自己的说法了。
他有些心烦,倒不是怕与那些代表解释,而是想不通这朝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