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双眼眸的主人正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手里攥着条长长的桃木枝子,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虞沛心一紧,入魂带来的昏沉劲儿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
银阑?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被突然出现的银阑惊得不轻,头皮过电一样发麻。
一声「阿兄」噎在喉咙里,却是银阑先开了口:「什么名字?」
虞沛:「啊?」
银阑语气沉沉:「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虞沛瞧出他无意相认,便如实告知了名姓。
这时,银阑身后传出道声音:「阁下态度未免太过生硬,虞师妹是为了捉鬼才冒险用了入魂术,岂容得你大呼小叫。」
因着银阑身形太过高大,又弓着腰,将虞沛的视线遮去大半。她耐心听那人说完,才辨出这古板的腔调是陆照礼。
这时,陆照礼也恰好走至床畔。
「虞道友,你身体如何,有没有受伤?」他瞥了眼银阑,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惧是怒,「这妖非说你遇着了麻烦,须得赶快唤醒,拦都拦不住。」
「我……没事。」
虞沛有些心虚地别开视线。
银阑说得不错,刚刚的情况的确有些麻烦。
按道理,她入魂后不能攻击魂主,否则很有可能被反噬。若遭反噬,须得费一番功夫才能离开。
想来银阑应是看出她的异常了,才强行唤醒她。
可她就是看不惯那新郎。
她耸了下鼻子,发现银阑还托着她的后颈,以免接触到枕头。
便道:「那什么,我已经醒了,可以鬆手了。」
第67章
◎银阑◎
银阑掷开断成两截的桃枝, 起身,眼尾的浅蓝鲛纹随着动作折出淡光。
在他身旁的陆照礼往右一避,有些尴尬。
这男人未免生得太高, 竟将屋子衬得如此局促。
不光高,气势也可怕。
方才他不知从哪儿闯进屋子, 一来就阴沉沉地盯着床上两人, 仿佛要吃人一般。
问他话也不应,还被他用古里古怪的妖法锁了一道。要不是见这妖是要救人, 又听说鲛妖嗜杀残忍,他早就动手了。
视线陡然变得亮堂,虞沛这才发现屋子里的情形颇为奇怪。
躺她左边的烛玉还没醒。
银阑在她床畔,摆着十年如一日的臭脸。
而沈仲屿和姜鸢竟齐齐消失。
她正想问陆照礼他俩去哪儿了,就听见他说:「虞师妹, 情况如何,那鬼到底死在了哪处?」
虞沛又想起那枚灼目的铜钗。
她紧了下手, 说:「还没查清。」
陆照礼重重嘆气:「可惜了。」
「可什么惜?」银阑忽然出声,神情躁戾,「难不成要她因入魂术死了,才算不可惜?」
他这一句呛得陆照礼出不了声儿。
好半晌,陆照礼才生硬回道:「在下并无此意, 只是冒了如此风险却没什么收穫, 心觉可惜而已——倒是你,恕我直言, 你终究是妖, 未免管得太——」
「陆道友, 」虞沛打断他, 「沈师兄和姜师姐呢, 怎么没见着他们?」
陆照礼愣了一愣:「柱子刚才叫树枝擦着了,伤得似乎有些重,两位道友正在帮他疗伤。」
「怎么回事?」
陆照礼摇头:「赵大娘来时只说柱子伤着了,见她着急,我就没有多问——他们现下在卧房里。」
思及今日逢五,虞沛担心这伤和山鬼有关,便道:「陆道友,劳烦你在这儿守着烛玉,我去看一眼。」
「好。」陆照礼顿住,瞥一眼银阑,「那他……」
虞沛不大放心把他俩放在一块儿,便说:「他跟我一起去。」
陆照礼的视线在两人间游移几回。
这鲛妖突然出现在这等荒山野岭不说,竟还主动救人。此前他分明听说过,鲛妖凶猛暴虐,绝不可能做出救人之事。
他思索片刻,神情越发难看:「虞道友莫非认识这妖?」
虞沛下意识想说是,却听银阑道:「不。」
答得干脆利落。
她一怔。
似乎从问她叫什么名字开始,他就没有与她相认的打算。
在为御灵宗的事生她气吗?
可那会儿她是怕被他发现没去学宫,才有所隐瞒。而现下他既然已经认出了她,又有什么好瞒的。
银阑的回答并没有消解陆照礼的疑心。
他问:「那你为何救她?」
银阑像是听见什么笑话,冷笑:「救人也要有道理?」
「救人自然不需道理,但是……」陆照礼欲言又止,话里的意思却明显。
但他是妖。
妖救人,便是不合乎常理。
虞沛这下再难忍住:「陆道友跟妖打过多少交道?」
陆照礼:「妖族与人不亲近,今日倒算是头一回。」
「既然是头一回,你又为何处处排贬?」
「宗门自小教的道理皆是如此。」即便银阑就在跟前,陆照礼也毫不避讳,「妖族狡诈,非敌非友,当避而远之——虞道友,听闻你是御灵宗弟子,莫非御灵宗没教过?」
虞沛不悦抿唇。
哪来的歪理?
妖族与人一样,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判定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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