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记忆的保护机制,亡者的潜意识一开始并不会攻击外来者,而是以修改记忆的方式接纳陌生人的存在。
常用入魂术的海妖私下里与他们说过,大多数亡魂都会将外来者默认为同性别的人。
烛玉忖度片刻,又道:「她夫君的头髮也在里面,你要去可以,我跟你一起。」
往常他俩也会一起在外游历,虞沛便没多想,点头应好。
定了这事,两人又才迟缓意识到眼下的境况。
胳膊几乎挨在一块儿,但谁也没出声。
虞沛一动不动。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触觉却在死寂中变得越发清晰。
身旁少年的热度正缓慢透过衣衫,向她侵袭而来。渐渐地,她竟感觉右半边身子都要重了许多。
最后仍旧是虞沛打破沉默。
「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借着摸后颈的工夫,她拉开了跟他的距离,「要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再一垂手,顺势把枕头捞进了怀里。
烛玉一言不发。
她便撑着被子起了身,打算下去。
夜里黑,怕把他踩了,她弓着身走得小心。
可刚跨过一半,烛玉忽然拉住她的胳膊。
他抓得很紧,掌心的热意不受阻拦地熨帖着她的腕。
虞沛还未回神,就已经被拉拽着跨坐在了他身上。
这回,另一隻手也被他紧紧握住了,连带着枕头都被压在胳膊底下。
「都已经带着枕头了,再跑回去不麻烦么?」烛玉问。
「我本来是想去姜师姐那儿睡,但她已经睡着了,我才过来的。」虞沛侧了下手。
没挣动。
他握得很紧,不疼,可也不容挣脱。
烛玉仔细听着。
她和姜鸢认识没多久,按理说也没熟到这地步。
他想了想,忽问:「你白天说在井底发现了山鬼存留的印记——那些印记是什么?」
当时聊起这事时,周围有好几个村民,她便没细说,只提醒他们在捉到山鬼前别去井边乱逛。
「也没什么。」被他专注看着,虞沛默了一瞬,还是诚实应道,「井壁上嵌着些人脸,想来应是亡者遇害时的神态。」
她没提具体有多少张人脸,也没说可怖与否,但烛玉瞧出她的神情不算好看。
他鬆开手,转而搭在她的腰身两侧,然后朝身前一勾。
两人亲密地挨在一块儿,几乎头抵着头。
「沛沛,你不开心?」他问。
是疑问的语气,却仿佛在阐述万分笃定的事实。
虞沛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说:「从那些脸来看,他们死的时候很痛苦。」
说实话,刚开始听见抽噎声时,她其实有些害怕。
可真正看见那些灰白色的脸后,她心底的惧意反而渐渐消失,换之以难受。
她总忍不住想,这些五六岁的小孩死时该有多痛苦,面容才会这般扭曲。
死了不说,临死时的恐惧还被那山鬼视作藏品,刻在井壁上。
烛玉低声宽慰道:「鬼魄行凶,只会越发控制不了杀欲。沛沛,我们一起尽力而为,再不叫她有杀人的机会,好么?」
他自是了解她的脾性,安慰的话见效很快。转眼间,虞沛就又恢復了精神气,定定道:「那是自然!若真是行凶的恶鬼,定然不会放跑她。」
心底的郁闷缓解许多,两人又就着山鬼的事聊了会儿天。
没说几句,虞沛忽然意识到他俩的动作未免太过亲密,她甚而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微弱起伏。
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他还是个沉默内敛的软糰子,把他当成枕头睡也是常有的事。
现在却大有不同。
虞沛没来由地想到前夜的吻。
她并非喜欢他,却不讨厌那个吻。
相反,还觉得挺有意思——
像是暮春的雨水洒下,轻轻柔柔的,可又沾着初夏的潮热。
「烛玉,」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前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问得隐晦,烛玉却立马想到那晚。
怎么可能记不得。
直到昨夜,他都还被乱七八糟的梦折磨得辗转反侧。
「不记得了。」托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他故作镇定道。
「不记得了?」虞沛离近,双手抵在他肩上,「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那天不是答应过你,过了那晚,就将此事忘得干净么——你问这事做什么,别不是现在反悔了,要朝我讨个说法。」
「你在想什么啊,我能讨个什么说法?」虞沛没忍住笑,「不过是想再试一次,若你不记得,那就算——」
「再试?」烛玉陡然出声,嗓子似乎有点儿抖,「试什么?」
难不成没听懂?
虞沛往前缓倾去身子,一手仍搭在他肩上,另一手抬起。
她伸出食指,搭在他的下唇上。
温温热热的,还有些软。
「这个。」她轻轻一揉,又飞快收回。
热意一下子烧到了脸上。
「别闹我。」烛玉一把抓下她的手,呼吸渐重。
「怎么能是闹你?」虞沛没发觉他的异样,「不是你问我要试什么的吗?」
烛玉:「为何?你还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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