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只有细碎的月光从门口、窗牖贯入, 将屋内所有人的面上都蒙上了一层雾气的阴影。
屋外的寒气似乎也涌了进来。
玉瀚亦觉得手脚冰凉, 一时之间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 却一句都说不出。
晁昔心直径走到案几前，拿出火摺子, 将桌上的油灯再次点燃, 潇洒的坐在椅子上, 道：「不如聊聊, 兄长？」
钟玉书温婉一笑, 看向旁边的玉瀚亦道：「公子不如先回溪原阁休息。」
玉瀚亦喉结上下滑动，目光一直在晁昔心的身上, 却分不到晁昔心半点注意, 他咬了咬下唇, 喃喃道：「主子……」
晁昔心没有回头。
钟玉书也笑而不语。
玉瀚亦脸又白了白, 最后转身离开, 还不忘帮两人关上门。
「弟妹生气了？」钟玉书嘴角含笑，拿起扣在盘中的茶杯, 亲自帮晁昔心倒了杯茶水。
晁昔心指尖把玩着茶杯，笑道：「生气不至于, 其实早就知道玉瀚亦别有心思, 不过, 没想到背后之人是兄长你。」
「哦？」钟玉书眉梢挑起。
「能让医仙之徒为兄长服务，兄长的能耐让我刮目相看。」晁昔心将茶水一饮而尽。
钟玉书依然面不改色, 唇角轻扬, 「为兄哪有那么多能耐, 左不过年幼时帮了老医仙一把，老医仙病逝，玉公子才遵循老医仙遗命，达成为兄的一件要求，以此还恩情。」
晁昔心才知老医仙已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兄长还真是看的起我。」
「弟妹值得。」钟玉书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道。
「哦？」晁昔心模仿钟玉书眉梢挑起的模样，「我还以为，兄长想要了解我，会动用暗网的力量。」
这一次。
钟玉书唇角的弧度僵住，懒散的目光逐渐深邃，看向晁昔心，薄唇轻启：「暗网？为兄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知弟妹说的是什么？」
「暗网，暗网众人遍布玄尧国各地，重点是汴京诸臣以及商贾的府邸，搜集了诸多秘密，传闻中的天罗地网，更是让人无法遁形。」晁昔心单手支着脑袋，「卖出的消息一条值千金，兄长这钱也赚到手，把柄人脉也握在手里，两不误啊。」
钟玉书轻笑一声。
低头再抿了口茶水，长睫微微垂下，压住了眼中的情绪。暗网的存在，玄尧国乃至于其他几国的贵族大臣都有所耳闻，晁昔心知道，他并不觉的吃惊。
但晁昔心如何得知暗网的幕后之人是他？
慕瑶也仅仅只以为他与暗网的首领相交甚好，也因他的引到觉得首领是长姐。
晁昔心也不着急，道：「兄长不用急着否认，毕竟，我没有兴趣去诈兄长的话。」
这时，钟玉书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重新看向晁昔心，上下打量她，好似想通过这个方式将她看得透透彻彻，没否认也没承认，道：「弟妹究竟还有哪些惊喜为兄不知道的呢。」
晁昔心双手搭在案几上，靠近钟玉书方向，直视他的眼睛道：「兄长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就好了？」
钟玉书收回目光，「那，弟妹又想从为兄这得到什么？」
「晁家背上卖国罪名真相。」晁昔心沉声道。
钟玉书摇了摇头，道：「这笔买卖，不合适。」
晁昔心闻言缓缓站起身，「兄长这么直接地拒绝？不怕他人知道暗网是兄长一手操办？」她俯身直勾勾地盯着钟玉书的眼睛继续道：「不怕皇太女知道，一直相濡以沫的男子，有多大的野心？」
「你在威胁为兄？」钟玉书面对近在咫尺的脸，不留痕迹的向后靠了靠，笑着摇了摇头，「弟妹觉得为兄没有万全之策？」
「自然是有的。」她直起身子，双手环胸，「可悠悠众口，总会凝结成一颗种子，当种子种入心里，你的殿下还会对你毫无保留吗？」
钟玉书狭长的眸子含笑，指尖在桌上敲打出规律的旋律，「既然弟妹这样有诚心，帮你调查清楚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弟妹给为兄找到一样东西。」
「不可能。」晁昔心摆了摆手。
「弟妹还不知是什么，就如此坚决地拒绝？」钟玉书仰着头微笑道。
「是我在威胁兄长，而不是受到兄长的胁迫，兄长又哪来讨价还价的余地？」晁昔心挥了挥手，「再见，至于玉瀚亦就有劳兄长了，溪原阁，容不下他。」
刚刚转身朝着门口走两步的晁昔心忽然回头，「哦对了。」她看向钟玉书，唇角勾起继续道，「兄长要找的，是忞书的玉佩吧？」
钟玉书依然面带微笑，对上那双黑亮的眸子却没有吭声。
晁昔心是在告诉他：她现下有了准备，想要再去偷玉佩，痴人说梦。
「兄长，我等你好消息。」
当晁昔心离开柴房，他手掌扶着额，拇指与食指揉了揉太阳穴，低垂着长睫，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明显，随即喉中发出一声压制的闷笑。
棋差一招？又怎知不是他故意安排……
晁昔心刚踏出房门，就瞧见玉瀚亦站在院门口渡来渡去，似乎在等着她。
玉瀚亦余光瞥见人影，迅速回头看向她，快步上前两步又生生止住，月光下那双凤眸饱含复杂。
她眉心皱起一道深深的痕，装作没看见从玉瀚亦的身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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