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容十涟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哪里……找尿布呢?」
霎时间,乌骞瞳孔阵阵紧缩, 心头某种不祥的预感纷涌而至——偏在那千钧一髮之际, 身后猝然伸来一双冰冷纤细的手掌,正赶在容十涟即将跨入仓库门槛的前一刻, 狠狠拽过乌骞单薄的双肩, 顺带将他怀中乌念一併拉扯入箱中。
「咔哒」一声,箱盖再次闭合, 原就昏暗不堪的视线彻底陷入大片的漆黑。
乌骞登时大惊失色,慌乱中就要开口喝道:「你是……」
说到一半, 却被谢恆颜强行捂住了嘴。
随后清脆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就像是时刻贴在两人耳畔叩击一般,十足清晰而尖锐,乌骞不由骇得蜷缩起身体,堪堪朝后一抵,却一头撞进谢恆颜冰冷的怀抱里。
熟悉的木香透过薄衫涌入乌骞的鼻腔, 在那瞬间, 他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 陡然就要弹坐起身, 然背后谢恆颜却死死将他拽住,同时伸出一指来,正抵在乌骞将要开口吶喊的唇畔。
乌骞悚然道:「颜……」
黑暗里,谢恆颜对他用力摇了摇头。恰在这时, 容十涟的脚步愈来愈近, 及至完全贴在木箱锁扣的边缘, 乌骞与谢恆颜立马屏住呼吸,一时间谁也没敢发出声音,便在那狭窄封闭的箱内空间当中,彼此睁大双眼这么对视着。
——为什么……为什么,颜颜会在这里?
乌骞头冒冷汗,禁不住想要偏过双眼,确认谢恆颜的真实存在——而在身后,那隻傀儡呼吸极是微弱,仿佛随时将要凭空消失似的,再加那一双泛有红光的锐利双眼,像是蓄势待发的一头凶煞野兽,几乎无时无刻都能猛扑上前,獠牙撕裂贯穿乌骞的脖颈。
——颜颜这是怎么了?他会不会发疯过来咬我?
「乌骞……这臭小子,跑哪里去了?」
倏忽间,容十涟的唤声再次响起,于仓库内外激起回音无数:「混帐东西,又把仓库翻得一团乱糟!」
「……」
乌骞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回头去看谢恆颜。谢恆颜仍未开口说话,只将乌骞乌念又抱得更紧一些,以强硬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乌骞!你小子给我出来!」
容十涟大喊一声,随即轰然一脚狠踹在箱面上。周围箱堆顿时七零八落一阵摇晃,箱内一连三人天翻地覆似的左右滚动,怀里乌念小嘴下垮,眼看就要放声大哭,谢恆颜赶忙欠起身来,以手掌盖住她大半张脸。
「乌骞人呢?」
容十涟的唤声近在咫尺,乌骞感觉快要被吓尿出来了,他甚至根本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谢恆颜需要他做什么。随后紧跟着,木箱外的锁扣陡然掀起一阵响动,容十涟的双手探上来,正卡在箱缝之间,似要施力将他们所在的木箱朝上扳开!
「乌骞!」「乌骞。」「乌骞……」
她的声音简直阴魂不散,一阵一阵缠绕在耳边
——然而此时此刻,乌骞满脑子一片稀里糊涂,大多全是容十涟那张目光冰冷的面庞,仿佛下一刻她将要直衝上前来,利爪獠牙狠命剖开他的心臟,让他再也无活路可逃。
「你喊什么?」幸而这时,远处传来印斟淡漠的声音。
锁扣上的双手蓦地滞住,随后容十涟似乎从箱堆里起身,尾音无限拉长,远远飘到了仓库之外:「啊……没什么,我在找乌骞,他人突然不见了。」
印斟问:「他刚不是往卧房里去了,你来这找什么?」
「是吗?」容十涟说,「我不知道。」
说着脚步声愈渐偏向门外,听起来竟像是慢慢向走道里去了。
而同时在箱内,乌骞与谢恆颜皆是松下一口老气,等到仓库里外的声音彻底归于安静的时候,乌骞方是抬手,吱呀的一声,将箱盖拉开一条细缝。
左右不见容十涟的人影,其他人也全都不在,乌骞终于得以展开手脚,自那屎尿混合併带着馊味儿的木箱里出来。然而前脚刚翻过去不久,后脚还没开始外挪,身后谢恆颜亦是全然脱力似的,前仰昏倒在乌骞单薄纤细的后背上。
「颜颜……」乌骞不由瞪大双眼,待他幡然回头之际,适才注意到箱底蜷着的谢恆颜,如今正是面如纸白,手脚严重弯折扭曲着,整副身体被强行缩放在木箱角里,压根没有任何行动的余地。
「差点忘记问了,你为什么会……」刚开口没多久,双唇再次被一指伸来抵住。
箱底谢恆颜勉力睁开虚弱的眼,全程没开口说一个字,但乌骞大概猜出来他想说什么。他目前所看到的谢恆颜,双目泛着红光,面部却完全失色,一度竟呈现出濒死般的灰白,几乎是一种精疲力竭的透支状态——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有可能,他在这隻木箱子里待了三天三夜,途中经过无数的摇晃挪动,颠簸翻滚,被人托起来又推出去……这简直是寻常人无法想像的遭遇。
乌骞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怀里抱着乌念,怔怔跪坐在谢恆颜面前,几近忘记自己是来这里做什么的,直到半晌过去,他才回过心神,连扑带滚扑到箱边,一手支起谢恆颜的肩膀,一手紧扣在谢恆颜腰间,咬牙喊道:「颜颜,来……我帮你出来。」
谢恆颜却还是摇头,并缓缓将乌骞推开一些,自己重新缩回到了箱底。
「为什么……」乌骞眼泪汪汪道,「你为什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