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印斟深深注视着他,还是那句:「我知道。」
「总之,我会陪着你的。」谢恆颜小声说着,另以一手轻轻扣住印斟温热的指节。
两人同是沉默下来,无言良久,耳畔只听燃起的火花阵阵噼啪作响。
分明正是无情寒冬蔓延之际,谢恆颜的眼尾一路至耳根,却正无端泛有一丝微妙的薄红。
印斟先时以为他冷,便以手掌盖过傀儡一双漂亮的耳坠,缓声道:「不然先回帐篷?等到有事再出来。」
「不了,就在这等乌大哥的消息吧。」
谢恆颜如是说着,忽把脑袋靠进印斟怀里,轻轻地蹭了又蹭。
这小动作的亲昵意味非常明显,印斟先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头见谢恆颜两颗溜圆的杏眼微眯着,显然带有一丝缱绻的笑意。
于是印斟也跟着笑了,依习惯想将傀儡两隻小爪子一併捏住,放怀里替他揉搓取暖。
然这会儿还没等到他出手,身后猝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两人同时回头,谢恆颜亦从印斟臂弯中挣扎起身,但见是容十涟不知何时从帐篷里跑了出来,喘着粗气,大步朝他们所在的角落不断走近。
「糖水姐姐!」谢恆颜陡然惊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不打算同乌大哥告别么?」
印斟也是觉得奇怪,原想借势说些什么,那头容十涟却是面色阴鸷,嗓音沙哑,径直朝前踱了过来:「不……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都到眼下这般节骨眼上了,还有劳什子的事情,能比自己丈夫的性命更加重要?
谢恆颜杏眼瞪得溜圆,一时结巴得说不出话:「你这是怎么了?找我啥事?」
「不是你。」容十涟面色沉冷,顾自点了点身后的印斟,「……是你。」
谢恆颜眉心一跳,吓得赶紧回头去看印斟,发现印斟也是一脸错愕的模样,浑然不觉发生了何事。
「你们且随我回帐篷吧。」容十涟声线冷得厉害,「这事不要惊动村长,还有……其他村民。」
彼时帐内未曾燃灯,于四下昏暗混沌的环境之中,偏整整齐齐围坐着三个人——而另剩一个在稻草堆里躺着的,正如同死尸般的纹丝不动,仅留那一头灰白的髮丝被冷风吹得不断拂起。
谢恆颜实在想不通,明明乌纳已只剩得最后一口气存活在世上,为什么这时的容十涟不在他身旁守候陪伴,而是选择掉头出来寻着印斟问话?
难道他们人类对于悲伤情感的表达方式,比木头做的傀儡还要更加含蓄内敛吗!
谢恆颜不解地抬起脑袋,然而此时此刻,帐内一个乌纳横躺在正中间的地方,吭不出声,俨然似具不会动的尸体。乌骞和杨德奕也刚好不在,眼下就只容十涟一个柔弱无依的妇人,曲膝跪坐在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面前——那画面是说不出的诡异尴尬。
「别的不多说。」
容十涟开门见山,直接与印斟道:「我就想知道,你方才施那一手符纸及术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印斟陡然一惊,万万没想她会问出这种话来,当下压低嗓音,半是克制着问:「你问这做什么?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乌纳?」
容十涟固执道:「不,我一定要问得明白。」
谢恆颜杏目微抬:「同在这座岛上,大家各有各自的难处。糖水姐姐,凡事不必这样刨根究底吧?」
「你是璧御府成家的人……」容十涟突然道,「我没猜错,对不对?」
印斟表情麻木,丝毫不为之动容。
容十涟急道:「你说话啊!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又如何?」印斟不加掩饰地道,「平朝城容府与璧御府之间,素来不存任何仇怨纠纷。你突然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对成家抱有什么特殊成见?」
许是因着警惕心起的缘故,印斟说话时的语气并不算好。谢恆颜自然也听出来了,忙赶在身后狂拽印斟的衣角,悄声说道:「你冷静点,人家再怎么也是个女人……不要拿你的臭脾气乱伤外人啊!」
「不必帮我说话。」容十涟异常冷静地道,「从适才见到印斟施用符纸那时起,我便差不多想得非常清楚了。不瞒你们说——我确是对璧御府抱有很大的成见。」
谢恆颜面色一僵,顿时再说不出一句半字。印斟且还算是沉着,从始至终冷着张脸,仿佛对类似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
「刚刚是村长和孩子都在场,有些话……我不便明说。」容十涟面色极差,于凝向印斟之时,更带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现横竖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就把话说开了——当初我彻底脱离家族的控制,之后甚至遭到朝廷的疯狂追杀。其中很大一部分缘由,与你们璧御府的插手脱不开关係。」
印斟赫然侧目,谢恆颜同是竖起双耳,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表情。
「我从没想过逃到这座岛上,还能再见到璧御府的人。」容十涟无比悚然地道,「你们真是比整一个团的妖怪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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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夫夫联手造船的故事(听起来有点污???)
今天还是只有一更~
我在慢慢存稿哒!
目前感情线总体还是甜的!
印斟在慢慢尝试和傀儡相互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