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着招待客人的姑娘们,一个个穿戴得花枝招展,卯足劲在酒楼里又唱又跳,只为讨得男人们一时欢心。
至于那些没被点名的其他姑娘,便坐在一旁酒桌上各玩各的,偶尔才上去捧一捧场。
谢恆颜今日赢得一大笔赏钱,却不是从容公子身上捞的,而是稳打稳算地坑了印斟一把,直接拿走他身上带有的全部閒钱。
「那成老爷子手下的大徒弟啊,我当是什么不近人情的厉害人物,结果一见到咱们家小谢,连路都走不动了,可没将我大牙给笑掉……」
小绿一面给大家分着现熬好的排骨汤,一面强忍笑意不断嘲讽道:「怎么现在的男人都这样?一点骨气也没有,给人家赎个身还结结巴巴的,要多没品,就有多没品……真真难看得打紧。」
「男人不一直就是这样?咱青楼里的姑娘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恩宠一时的小猫小狗。」柳周儿望着身旁沉默喝汤的谢恆颜,继而又道,「高兴的时候,逗你一下,再赏两根骨头。玩腻了再一脚踹开,头也不回一个……你说是不是啊,小谢?」
第14章 河水吃人
谢恆颜轻轻将汤碗放下,凝向柳周儿一双魅人的桃花眼:「恩宠一时?」
柳周儿重复嘆道:「是啊,恩宠一时。」
谢恆颜问:「为什么会是一时?」
柳周儿说:「没有什么感情是永远存在的。就算我承诺将来会爱你一辈子,排除以后所有变心的可能,我还会死,你也会死……人死了,就是一堆没用的骨灰,不也就什么都没了?」
谢恆颜:「……哦。」
小绿仰头托腮,凑上去一脸八卦地道:「小谢如今什么年纪啦?」
谢恆颜:「二十有四。」
小绿又问:「家里有媳妇没有?」
谢恆颜愣了:「媳妇?」
柳周儿在旁凉凉嘲道:「人家若是有媳妇,还来我空盏楼干什么活儿?」
小绿不管不顾,一把过去抓住谢恆颜的手:「小谢,姐姐给你看看手相吧?拿不准能瞧出你啥时候成亲呢!」
谢恆颜:「什么手相?」
「就是算命。」小绿眼珠提溜提溜转,低头直盯向谢恆颜细腻白皙的手心:「唔,小谢你的掌纹好浅,就像没有似的……」
谢恆颜脸色微变,忙将爪子迅速拢进袖里,转而笑嘻嘻道:「没什么好算的,我不信命。」
柳周儿也在一旁幽幽说道:「是啊,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是长是短,全由自个儿做主。」
小绿也跟着点头攒道:「柳姨好像很懂这些道理。」
「少拍马屁,多干点活。」
柳周儿并不接她话茬,只低头匆匆抿了口汤,又转向谢恆颜道:「说起来……今日小谢头次接客,可还觉得习惯?」
谢恆颜随口道:「习惯习惯,都还习惯。」
小绿躲在边上偷笑道:「容公子都没在咱楼里留宿,想必也觉得不怎么满意。」
谢恆颜默然低头,一想到容不羁那张不耐烦的簸箕脸,突然就不想开口说话了。
「算了,你先别急着出来接客。」柳周儿大概明白他的难处,也不怎么硬性强求,「明日让那边跳舞的小桃,带你去镇上裁几件像样的衣裳。」
谢恆颜眼前一亮,忽然兴致勃勃道:「柳姨要给我买新衣裳穿?」
「这是自然的。」柳周儿拍拍谢恆颜的脑袋,温柔笑道,「既然来了我这空盏楼,咱以后就是一家子人,柳姨为你们准备衣裳首饰,也都是应该给的。」
谢恆颜亦禁不住弯起唇角,笑出满脸甜腻却森然的味道:「……能有柳姨这般好看又大方的家人,我也感觉高兴得要命。」
次日午时,难得歇了漫天火灼的太阳,半空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整座来枫镇内阴云密布,正由大片升腾的水汽恣意笼罩,似争先恐后要蒙蔽行人的双眼。
「听说了吗,镇口那座大桥底下,又淹死人啦……好像还是位年轻的姑娘。」
「唔,昨晚刚好变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可能是河水湍急,不小心被浪捲走的吧?」
「前些天甘老闆家的女儿……那个小胖姑娘,不也是在这儿活生生淹死的?难道还是巧合不成?」
「最近镇里真奇怪啊,是不是被什么鬼祟给上身附体了?」
仍旧是镇口那条水流翻滚的小河,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引来一众不怕引火上身的镇民上前议论。
人群熙熙攘攘围得满街都是,即刻将镇内弯弯绕绕一条窄道堵至水泄不通。
谢恆颜拨开手边黑压压接连成串的人头,正准备迈开大步往回了走。这时身后同行的小桃姑娘却抓住他的衣袖,轻声说道:「喂,小谢,左右现在无事,不如留下看看热闹?」
谢恆颜微侧过头,颇为意外地道:「……什么?」
小桃指着人群,紧张兮兮道:「你看那边啊那边,死人了。」
「哦,那有什么好看的。」谢恆颜黯然敛过目光,无声攥紧掌心细长的伞柄,「是人便难逃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桃皱眉道,「就算没有一点同情心,也该觉得害怕吧?」
谢恆颜木声道:「害怕什么?」
「当然是死人啦……你不觉得近来咱镇子里,像进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小桃掩唇道,「这条河都淹死两个人了,原来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