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晚风拂孤坟。偶有呜咽迴荡山林,似风声又似孤魂的哭声。
刘金土驾轻就熟,推着木头车踏山路,无视零落的孤坟一路向前。
咕噜咕噜,木头车轮碾过土下的尸骨。
眉宇凶煞的他,更似恶鬼。
山中有废弃的茅屋,晚风颳来阵阵臭味。他习以为常,粗暴地踢开破烂的木门。淡淡的月光照射屋内,屋内一众眼睛亮起惊恐之色。
地面散落菜叶的碎屑,空气瀰漫尿臭和屎臭。
屋内的人和被困待宰的鸡鸭鹅没有区别。
「呜呜呜……」羔羊被塞嘴巴,只能用鼻音发出闷哼。
刘金土冷冷地清点人头以防有人逃脱,然后一声不吭地关上木门,在外守着。
屋内的呜咽愈发悽惨。
他静静地蹲在门前等候,过了约一刻钟,两个人影如期而至。他迅速站起来打量他们的钱袋,「羔羊在里面。」
「我们要先看看。」
随后刘金土打开木门,一阵臭味扑面而来,两人立刻用衣袖捂口鼻。他们飞速清点,喊刘金土抓羔羊出笼。
「出来!」刘金土一边吆喝,一边拉屋内的人出门。
月光铺洒下,出来的少年手脚被绑、嘴巴塞布,由刘金土粗鲁地揪衣领拖出门。绝望的闷哼迴荡山林,少年们的天空只有黑夜。
人间罪恶发生在悬明之下。
晚风驱散浓烈的臭味,周围的枝叶簌簌作响;野草压弯腰,丛中闪过黑影。
「这次的钱。」其中一个小吏递给刘金土钱袋。「老规矩,帮我们运到山下。」
话音刚落,飒飒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来袭,刀光剑影的围堵令刘金土一众措手不及。
他们定睛一看,率先认得躲在人后的王大人。他们心头咯噔,深知买卖败露。
就在两个小吏掉头跑之际,燕珩带领的衙役小分队拦截两个小吏。小分队二话不说,持刀抓捕二人。
而阿牛带领的小队去救人;宛舒的队伍擒获刘金土等人,很快三个不懂武功的人贩子束手就擒。
被拐的少年面黄肌瘦,饿得几乎站不起来。燕瑶、风雪隐和阿牛的小队帮他们鬆绑,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获救了。
「陈小伙是不是你杀的?」宛舒钳着刘金土的下巴。
事到如今刘金土只能承认。
王大人咋舌,还真是熟人作案。回想刘金土和陈小伙的关係,他认为关了两人的父母是明智之举,他们一定知道儿子干的勾当。
接着宛舒斜睨两个眼神飘忽的小吏,他毫不客气赏每人一巴掌。「说吧,你们是上家是谁,肯从实招来可能从轻发落。」
两个小吏蓦然惊喜,随即面露难色。「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上家是谁,每次我们把羔羊运到太名关就有人接应。」
太名关乃陈留郡外的关口,通相州、邢州等。
宛舒和燕珩眉心紧皱,实在猜不到他们要运「羔羊」去哪。
阿牛对人贩子恨之入骨,握紧剑柄怒视三个人贩子。「你们卖了多少人?这勾当干了多久?」
两个小吏不愿意回答,刘金土竟满不在乎:「没多久,四年。至于卖了多少,拿了钱就懒得合算。」
「混帐!」怒火衝天的阿牛踹翻刘金土。「如果是你的子女被拐,你也心安理得吗!如果是你的父母被拐去当老奴,你也心安理得吗!」
倒地的刘金土一言不发。
「就算你们发配边疆也不足以弥补!」
「边疆?别啊,我们不想发配边疆!我们知无不言,千万别扔我们到边疆!」两个小吏鬼哭狼嚎。
宛舒冷眼盯二人,「你们作为官吏为什么干这种勾当?谁指使?从何时开始干?不回答就带你们回衙门用刑。」
清清淡淡的语气也使王大人战栗。他上任以来没对犯人用刑过,两宗命案和人口买卖案是最大的案件。
听见用刑,两个小吏忙不迭招供:「五年前有位官爷——我们不知道他的真名和什么官职,他问我们有没有兴趣赚外快。我们答应了,于是按他的吩咐找人拐带。」
「我们把人运到太名关就行了,其他事不准过问,所以我们真不知道上家是谁。而且从那天后,我们没见过那位官爷。真的!」
宛舒无视他们诚挚的眼神,心生一计。他转头对王大人说:「事后你将所有犯人送去汴京城的顺天府,你立了功,加官进爵不成问题。」
王大人顿时傻眼。
加官进爵?他没敢想过呢。
「但是你要继续配合我们。」宛舒见王大人发愣,又对两个小吏说:「你原定什么时候送去太和关?」
「今晚连夜运走,估计明天丑时送到。」
宛舒冷冷一笑。
甚好。
月上中天,两个小吏骑牛拉着一架长长的木头车。车上竖立四方、黑布笼罩的木笼子,里面盛装什么无人知晓。
咕噜咕噜,木轮子在泥路留下两条碾痕。
丑时,太和关城门在前,骑牛的两个小吏擦拭额头的汗水。
「稳住,要到了。」其中一个小吏不知对谁说,兴许是安慰自己或同伙。
城门前的守卫打量下牛的两人,然后看了眼车上之物,竟然没有过问、没有检查就放行。
两人牵着牛、带着木头车越过太和关。
守卫木然回到城门边上,不料暗处飞来一颗小石子弹中一个守卫的太阳穴。
见同僚倒下,另一个迅速提起银枪;速度不及第二颗小石子飞来,其太阳穴一疼,人倒下。
木头车来到城门后面的驿站停下,两个小吏坐下来等待。
不多时,驿长从黑暗中走出。他一瞥木头车,走去拉下黑布——木笼子内的人低着头、头髮凌乱。
「这次就十个?」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