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汴京店肆林立灯如昼,少了炊烟,多了文人聚会的热闹。
凡食肆一律上凉食,男儿送酒暖胃。
酒馆高朋满座,燕珩腰间夹纸扇,迈上人声鼎沸的二楼。今天的他春风满面,温润的眉眼显露喜色,浑身与日月齐辉。
他的几名好友已经围着酒桌:小酌几杯便脸庞透红的风雪隐、揽着苏兄肩膀灌酒的宛舒,还有一手托腮、一手提酒壶的唐初旭——唐枢密使的长子,唐蕴诗的长兄。
「迟到的自罚一杯!」宛舒笑脸狡黠。
燕珩爽快地一饮而尽。
「可惜还有两个要当值,不然人齐了。」
「下次七人齐聚!」
笑吟吟的宛舒搭上燕珩的肩膀,对风雪隐和唐初旭炫耀:「你们俩没眼福,今天阿珩赢了蹴鞠比赛,可谓精彩至极!」
风雪隐扼腕嘆息,今天要主持宫里的祭祀错过了。不但今天,还有明天、后天的清明祭祀,他深深嘆气。
唐初旭打了个酒嗝,「原来有蹴鞠比赛?我以为只有吟诗作对,早知道我也去看了!对手是谁?老对手南岳?」
燕珩含笑点头。「苏兄也很厉害,对对子赢得顺天书院的镇院之宝。」
「先帝御赐的文房四宝?」风雪隐和唐初旭异口同声,眼里儘是羡慕和佩服。
唐初旭拍大腿,「行啊,今年的状元非你莫属!文、武状元都在这了,不罚你们喝罚谁?来来!」
他藉机替两人斟满酒杯。「杯子太小了,拿碗来——」
除了宛舒,另外三人阻止小二去拿碗。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燕兄。」苏兄递出用蓝灰布包裹之物,他思前想后认为托燕珩转交最合适。「这是对子比赛另一件奖品,能否劳烦你……」
「里面是什么?也是文房四宝?」唐初旭好奇地打断。
「文房四宝你自己用,给阿珩做什么?」
苏兄涨红了脸否认,「不是。这是……是步摇……」
此言一出,另外四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宛舒僵硬地拿开搭其肩上的胳膊,「阿瑜,原来你有这种癖好,还是你不知道送髮簪给男人是什么意思?」
「咳。」唐初旭则大义凛然,「人各有志,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我唐初旭不会因此挤兑你。倒是阿珩你是不是也有那种癖好……」
「不是!我……」苏兄整张脸火辣辣。
「你们今天都去星驰阁了没?不去可惜啊!」隔壁几桌的议论声掩盖苏兄的解释。「顺天书院举办的对对子比赛听说没?」
宛舒几人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窥听苏兄当时的战绩。
然而那人话锋一转:「没想到出现了一位才女!惊才艷绝、美貌无双,与男子对对子不落下风!」随后他念叨才女所作的几条对子。
听着听着,宛舒觉得耳熟。
「才子的策马草原对上才女的邀月星驰,简直绝配!你们想不想知道才女的身份?」
苏兄突然涌起堵住那人嘴巴的衝动,想归想始终不敢。
「是谁是谁?」
宛舒他们同样好奇,除了当朝的女官,从未听说汴京出才女。
那人故意先喝一杯,摇着扇子抑扬顿挫地说:「说来你们肯定不信,那位才女居然是燕二姑娘,传闻青天大老爷的千金!」
顿时,宛舒和燕珩的脑袋嗡嗡作响,晕眩且空白。
原来二妹(燕二姑娘)如此才貌双绝?两人同时暗嘆。
「你吹牛吧!传闻燕大人的千金皮肤黑貌丑,有才我们可能信,但美貌无双就吹过了!罚酒罚酒!」
燕珩的额头青筋暴突,幸得风雪隐及时按着他的手腕。
噼啪——四人闻声转头,宛舒手里的酒杯碎了,酒水溢出桌面。正当他想过去教训人的时候,那人又说:
「此言差矣!凡在星驰阁或蹴鞠场的都有幸一睹燕二姑娘的芳容,例如我。真是一见难忘,倾国倾城!」
「我赞同,我也有幸见了一面。」另一桌隔空搭话。「当时有两位兄台画了燕二姑娘的丹青,可惜只挂今天。丹青中人宛如仙落凡尘,犹记得那位才子配的诗:倾国倾城,非花非雾,春风十里独步!」
见燕珩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风雪隐低声问苏兄:「他们口中的才子是指你吗?」
苏兄硬着头皮点头致歉:「对不起燕兄,我没想到造成的影响如此大,丹青已经撤下来了。这支步摇正是对子比赛另一项奖品,给令妹的。」
轮到宛舒的脸色不好看。丹青供人赏已经不能忍,为何步摇要经过男人的手?不就相当于苏兄送?
不对,重点不是这。
「阿瑜,你见过燕二姑娘?」宛舒笑吟吟地目射冷光。
闻言燕珩也盯着苏兄。
「匆、匆忙见过……」他心虚地低下头。
只有唐初旭大大咧咧给燕珩倒酒。「阿珩你彆气,既然令妹才貌双绝,芳名远播不是坏事,这不澄清了皮肤黑的传闻吗?」
说完,他觉得气温有点儿下降。
风雪隐摇头嘆气,「有利有弊,会招惹许多狂蜂浪蝶,怕日后顺天府的门被提亲的人踩破。」
他刚说完,席间沉默得可怕。差点忘了,第一个想提亲的在这呢。这不,风雪隐看出还有第二个想提亲的。
「哈哈哈!也是好事啊,证明燕二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只有不怕死的唐初旭无视燕珩和宛舒阴沉的脸。
忽而宛舒灵机一闪,顺着风雪隐的话套燕珩。「阿珩,燕大人有没有提过选婿的条件?那边那些人可以排除了吧?」
燕珩刚想回答,蓦地警惕一瞥宛舒。「就算有选婿条件也不会告诉我,爹的想法谁知道。好了,你们再议论我二妹就绝交。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