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午夜,寒凉的晚风穿过迴廊,两个守夜的下人拢衣襟打哆嗦。
他们提着巴掌大的灯笼巡逻,幽幽烛光似两点鬼火飘过。
万籁俱寂,两人的下巴染上微弱的烛光,眼窝深深。
经过花园的时候,一股凉风吹得烛光摇摆不定,地面的影子忽闪忽闪。下人甲检查烛光之际,挪动之物闯入余光。
他浑身一震,犹豫再三才转头。
花园栽了一棵茂密的榕树,榕树下隐约见晃动之物。下人甲揉揉眼睛,没想到望得更加清晰。
「喂,那边榕树下是不是有人?」下人甲推了推下人乙。
「有吗,没看见啊。」
「你看清楚一点,是不是有白白的东西?」
两人定睛一望,那头忽然闪现白影。下人乙吓得腿软,下个月就是清明,最忌讳这种事发生。「下、下面的休沐日提前了?」
那抹白影静静地伫立树下,仿佛等待着他们。
「可能是贼。走,去看看!」下人甲拉着同伴靠近。
走近了,他们发现白影穿着长长的白袍,瀑布般的长髮阴森森垂下。下人甲壮着胆子大喝,可是白影一动不动。
「没、没影子……」
树下黑漆漆一片,唯白袍白得显眼。当两人又走近,白影突然转身,然而面向两人的也是阴森森黑髮。
这时下人乙铁青了脸指着人影上面,「有、有绳子……吊、吊死鬼……」
「啊!」
两个下人撒腿就跑,六神无主地去喊醒老管家。他们带着老管家和另外几个下人回到花园,可是榕树下的白影不见了。
老管家拍下人甲的头,「哪有人,你是不是眼花看错?幸好没有吵醒主子们,你们继续守夜,其他人回去睡觉。」
两下人有苦说不出。
翌日老管家向三婶张氏禀报此事但没有引起重视,只是派下人去榕树下检查。没想到第二天午夜,又有下人见鬼。
这次是穿着红色长袍、长发遮脸的「鬼」在荷花池边上徘徊。
人心惶惶的下人管不住嘴巴到处议论,閒言碎语传到各个主子耳中。颜氏联想到连日做噩梦以及心神不宁,便派老管家晚上去花园守着。
第三晚,老管家率领三个下人坐在花园旁边的走廊等着见鬼。
月黑风高,凉风吹刮四张昏昏欲睡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凉气贴上他们的后背,风拂过他们的后脑勺。
下人环手抱胸取暖。
某个下人觉得脸痒痒的便伸手挠,谁知抓到细细的东西。他迟疑地抬头,骤然对上一片黑漆漆的头髮。
「啊——」
长长的黑髮垂落两个下人面前,其中一个已经吓晕。早有准备的老管家颤抖地举起棍子,不料他脖子一紧,双脚缓缓地悬空。
慌乱间他摸到缠脖子的似乎是麻绳。
啪嗒——老管家坠地的瞬间头脑空白,眼角瞥见一抹曳地的雪白。
他同样不争气,两眼一黑晕了。
第四天顺天府内宅瀰漫惶恐,昨晚见鬼的下人和老管家吓得发高烧。
心事重重的颜氏面对丰盛的早点毫无食慾,顾不上难得不去旁听而陪她用膳的燕瑶。
「二姐今天怎么不去旁听了?」一袭桃粉衣裳衬得燕婉娇俏,明天她就能回书院旁听了。她想想就暗喜,目中精光在燕瑶的辫子流转。
眼下她欠缺燕瑶的头髮。
「最近府上不安宁,想陪一陪祖母。」燕瑶笑着给颜氏夹去一小块糕点,「祖母吃点吧,瞧着您的手镯鬆动不少。」
颜氏眉毛上挑,悄悄一瞅金灿灿的手镯——果然有点松。「唉,最近闹得府上人心惶惶,吃不下。连老李也病倒了……」
老李就是老管家。
金氏不以为然,摸着刻满花纹的手镯轻笑:「每次都是下人看见,兴许他们眼花而已。有大伯在府上镇着,魑魅魍魉哪敢来。」
燕瑶敛起笑容。
颜氏则沉着脸,这话越听越讽刺。张氏见势不妙适时打圆场:「听闻城外的灵山寺香火旺盛,不如媳妇陪老夫人去上香?」
「呵呵。上香哪用跑那么远?府上不也供奉了佛像,不过依然闹出这种事。」
张氏这农妇就爱求神拜佛,金氏不屑一顾。
颜氏吃了苦瓜般眉头紧皱,这败家玩意是讽刺她的财神爷?真是反了!
燕婉发现祖母脸色不对,学燕瑶夹糕点给祖母,笑盈盈道:「人家说拜神多自有神庇佑,祖母天天拜佛,神佛一定感受到祖母的虔诚。」
颜氏嘴角抽搐,她拜的是财神爷,和驱邪有什么关係?
等等,驱邪?
「孙女觉得当务之急先稳住下人,免得下人传出府外。」燕瑶目光炯炯。
金氏佯作惆怅地嘆气,「瑶儿说得轻巧,要怎么稳住?请道士来作法?这么大阵仗会惹朝廷非议。」
「但在重大节日皇宫不也祭拜?临近清明,府上祭拜一下问题不大吧?」
张氏的疑问遭到金氏嘲笑。「三弟妹,皇宫的祭天和道士作法不是一回事。就太常卿和道士而言,别人听见你用两者比较会笑掉大牙。」
张氏顿时窘迫一笑。
而颜氏斟酌她们的话。
出门上香治标不治本,哪知大老远的神佛肯不肯来庇护顺天府?还不如找人来看为什么闹鬼。念及于此她拍大腿轻呼,「老身有主意了!」
她们惊疑侧目。
辰时刚过,一辆马车停在祈宁斋门前。
「夫人,有客人来访,是顺天府的燕老夫人。」老妪急急跑进大厅。
卫夫人暗自惊骇,表面平静地让老妪请客人进来。那丫头未卜先知?不可能,应该是她鼓吹燕老夫人来吧。
橘衣夺目的颜氏宛如移动的金砖,和肖婆子信步进入大厅,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