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非瑾嘆口气,良心隐隐作痛,只得转移话题道,「我们要走了,待会儿还得送乐宁去医院。」
沈潜哼一声,拒绝接受这个答案。
柏非瑾无奈,只能翻出卸妆水先将那鬼画符般的妆容卸掉,他自己肤色比沈潜白了两个号,遮瑕并不好共用,便只用眼影重新帮沈潜打底描了边,内眼尾衬的高亮珠光,用反光巧妙削弱了黑眼圈。
沈潜安安静静微仰着脸坐在那儿随他摆弄,柏非瑾画完最后一笔,俯身吻在沈潜额头正中:「……好看。」
沈潜有些诧异地睁开眼,柏非瑾便直视着他的目光又重复一遍:「很好看。」
你可知你的长相同我心中神灵形象一模一样。
神灵怎么会不好看呢?
到警局的时候两人才发现大家其实是普遍的憔悴,每每这种涉及未成年的案子总是格外让人心焦,愤恨又无力。再加上东玮林不能贸然动,宫玉又迟迟找不到消息,颇有一筹莫展的感觉。
倒是柏非瑾的态度很是微妙,自从昨天得知那条大鱼可能是东玮林后,他反而突然放鬆下来,对宫玉的追查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沈潜自己昨天脑子乱糟糟的没顾得上,现在才抽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问道:「非瑾,你觉得怎么才能找到宫玉?」
柏非瑾道:「也许不用找。」
沈潜理解不能:「……啊?」
柏非瑾将目光投向窗外:「有时候总也追不到的东西,可能等一等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沈潜满脸狐疑地看着他,开始思考是不是昨晚刺激太过了,今天自家爱人整个就一脸六根清净看破尘世大彻大悟即将出家的超凡脱俗像。
连欧阳翎都感受到了,私下问沈潜柏老师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感觉一夜过去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像个世外高人。
这个评价到晚上的时候被彻底坐实了。
「我天!柏老师你已经成仙了吧?!」欧阳翎一路大呼小叫地衝进会议室,「你昨晚是去夜观天象了吗?!」
「出什么事了?」陈容抬手按着太阳穴,感觉被欧阳翎吵得脑瓜生疼。
沈潜愣了半秒,猛地瞪大眼睛。
欧阳翎紧跟着将答案说出来:「是宫玉啊!她还真投案自首了!现在已经在审讯室了!」
柏非瑾脸上并无半分意外。
电光火石间,沈潜脑海里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转头看向柏非瑾低声道:「这是交易?」
柏非瑾微一颔首。
「他……」沈潜一咬牙,顾忌还有其他人在场没有往里说,「他可真敢想……」
柏非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陈容看出他俩还有话说,索性将欧阳翎和肖明朋都叫出去准备审讯宫玉,留出空间给他们。
沈潜想了想先问道:「你知道宫玉?」
柏非瑾答道:「我知道这个姓和这个姓背后的势力。」
沈潜点点头:「东玮林……是柏钧时那个派系的人吗?」
柏非瑾眸子微眯:「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他是很重要的客户。」
「……但不是骨干成员?」
「不是。」
沈潜半吸了口气,斟酌着试探问道:「所以……宫玉……是……」
「是。」柏非瑾没等他问完就径直承认。
沈潜脸色有顷刻很难看。
东玮林是大客户,宫玉是成员,宫玉自首是因为威胁到了大客户的安全,所以被身后势力推出来当筹码,用罪魁祸首落网结案换取警方放弃对东玮林的追查。
两人背后映射出来的这个组织,势力庞大、涉及广泛、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毫无伦理道德甚至是法律底线,可以说是社会背面的巨型阴影。
而当时柏钧时与其进行交易换取武阳集团的扶摇直上,身为筹码的柏非瑾,那些年在其中到底担负了怎样的角色?
沈潜只觉不敢深思。
第167章 冬夜知暖(41)
「『宫』是南边收养女孩的惯用姓,」柏非瑾道,「就跟『骆』是男孩惯用姓一样。」
「……所以敬辰也是。」沈潜道。
「是。」
「还有谁?」
「……」柏非瑾沉默了一下,「他们早就脱离出来,我可以担保与这件案子无关。」
沈潜闻言也没再追问,又酝酿了几次,却是什么话都没问出来。
他不确定柏非瑾已经准备好坦白了,而他更不确定,他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一切了。
柏非瑾完全能理解这种挣扎,索性自己开口道:「宫玉自首,从她身上能挖出很多散客,届时人证物证俱全,这个案子可以结的很漂亮。」
沈潜本能地一皱眉,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如果东玮林确实涉案……」
柏非瑾安静地看着他。
沈潜没憋住,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又回来撑着桌子俯视柏非瑾:「不行!不能这么结案!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非瑾,他必须为这些负责!」
柏非瑾没接话。
「……不行……」沈潜心里腾地升起股烦躁,转身坐回位子几乎有些泄愤般地咬牙道,「我要把他抓出来,非瑾,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
柏非瑾微微垂眸,沈潜焦躁愤恨的又岂止是东玮林这一件案子?沈潜一面清楚知道不应迁怒,一面却仍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压制自己想对爱人说些什么的衝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