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自己的老师,还会关心自己飞得累不累,朱厚炜对着他温和一笑,「朕心中有数,多谢先生挂念。除去节令和赐假,我朝大小官吏五日一休,朕便十日一休,休沐期间不必朝参。」
杨廷和开口道:「谨遵圣训,臣等即刻拟旨。」
朱厚炜笑着目送他们离去,伸手取了一本奏摺,细细批起来。
他下笔又急又快,仿佛藉此就能忘却一些往事,亦能遮住眼耳,不看不听不远处的将来。
第十五章
「我要何时才能见到陛下?」王贵妃已然十分不耐烦。
上回亲历过夜奔之事的丘聚心疼主子,死也不愿再见王贵妃,便将近期一直在北书堂苦读地舆与西学的巴图鲁抓来做了壮丁。
巴图鲁瘫着一张脸立于原地,「酉正。」
王贵妃挑眉,「为何要等到那么晚,难道连区区一刻功夫也抽不出么?」
「卯初早朝至辰初,随即与诸位阁老议事至巳时,用一刻午膳至午时一刻,暂歇半个时辰至午时三刻,午正开始午朝,一直到未时。随即陛下骑射半个时辰,还要批阅奏摺至酉时。用半个时辰午膳后是晚朝,不瞒娘娘,就连酉正这半个时辰,还是陛下把晚膳的时辰省出来的。」
王贵妃并未再纠缠,只缓缓道:「也好,本宫便酉正觐见。」
酉时三刻时,王贵妃已至养心殿外,然而里间似乎仍有议论之声。
「宣府、大同相继饥馑,官军俸粮多年未支,这么下去,既有可能会遭致譁变。」说话的似乎是老成持重的梁储。
又听得朱厚炜冷静的声音传来,「官兵譁变还是小事,朕担心的是,他们因为缺衣少穿去叨扰百姓,那可就不仅仅是譁变,而是民变了。这样,内库仍有不少银两,朕拨二十五万给宣府、十五万给大同,这是内库的银子,朕便自己做主了。而先前查抄的宣府那些江彬遗党,所有家产田亩全部就地变卖,留本镇充赈,此事还请内阁儘快议一议,若是可行便赶紧去办,人命关天吶。」
梁储称是,又听朱厚炜道:「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此次饥馑的原因查清楚了么?」
「仍是大旱。」梁储摇头嘆息,「北方易旱,南方易涝,此乃天定,为之奈何?」
朱厚炜摇了摇头,「阁老此言差矣,须知沧海桑田,两汉时期在黄河之滨还有成群野象奔跑,距今也不过千年,哪里还能见其踪迹?说不定日后北方会成为天下粮仓也说不定,依朕之见,不如这次便以工代赈,组织这些灾民、官兵去兴修沟渠水利,既不白拿朝廷的银子,又能寻些事给他们做,免得无事生非。」
「早就听闻先前陛下在藩地推行过一高转筒车,可灌溉良田百亩,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梁储捻着鬍鬚。
想起此事,朱厚炜也难免得意,笑道,「还得因地制宜,那筒车在衡州用着不错,未必就适宜北边了,回头让工部的人前去看看,依据当地地势水流适当改动,改的好的,朕重重有赏。」
「陛下,王贵妃在外头候着了。」巴图鲁小心翼翼道。
朱厚炜面上的笑意一瞬间消散,对梁储点了点头,「也罢,辛苦阁老。」
他又对丘聚道,「晚朝商议锦衣卫冒滥之事,请刘指挥使并牟、崔二位同知戌时过来。」
待梁储告退,朱厚炜才缓缓道:「召王贵妃。」
出于礼法,他本不该单独召见她,可他实在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待王贵妃在他面前站定,看着她冷艷面孔,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放在现代也还是个刚毕业出社会的孩子。
丘聚递了个眼神,周遭内侍齐齐告退。
「此处并无第三人,贵妃坐吧。」
王贵妃也不推辞,悠然落座,好整以暇地看着朱厚炜,好似一个得胜还朝的将军估量她的手下败将。
朱厚炜死死压下心中的猜忌嫉妒,冷声道:「朕思前想后,骥征绝非如此离经叛道之人,前些年更亲口和贵妃撇清关係,绝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惊人之举,敢问贵妃到底用什么要挟了骥征?」
王贵妃侧头冷笑道:「陛下此言,妾只觉得好笑。你又不是骥征,如何知晓他如何想?何况彼时先帝在位,他是活腻了对皇帝说他对宫妃余情未了?至于用什么要挟他,更是笑话,难不成陛下还觉得他是为了你受妾要挟,最终不得不娶妾?」
她的目光定在朱厚炜面上,好似淬了毒,「不得不说,您虽然处处效仿孝宗皇帝,但您与先帝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的自以为是,也一样的自作多情!」
若不是这些年朱厚炜修身养性,恐怕立马就能被气得心律不齐,饶是现在,他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继续发话,「死者为大,贵妃慎言!」
「呵呵,死者为大,陛下的棠棣情深倒是让妾想起一桩往事,」王贵妃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先帝驾临伯府临幸妾后的第二日,酒醒后问清妾的身份,说的第一句话,陛下猜是什么?」
朱厚炜不做声,死死地看着她腕上的佛珠,若他没记错,这佛珠还是自己就藩前后赠予崔骥征的……
「他说,爱妃年轻鲜亮,正巧二哥儿也欢喜表弟,岂不是两全其美?」再说起生平最屈辱那日,王贵妃声音仍然有些发颤,「两全其美?就为了你们兄弟二人一逞兽。欲,我算什么?骥征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