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晁嘉让了个位置,倚靠在门框上,双手自然垂落在裤线一侧。他穿着休閒的居家服,衬衫和长裤的质感都非常松垮,眼眸漆黑,神情自若,莫名多了几分懒散和漫不经心。
「你,伤势好点了没。」她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窄下去的腰身。
周晁嘉嗯了声,「没什么事,休息两天就行。」
初星眠点点头,「哦哦,那就好。」
「篮球社新来的社长喊大家去吃饭。」她被他看得脸热,也想起来了此行过来的目的,「我来找你一起去。」
周晁嘉低垂视线,语气散漫,「我没打算去。」
「但是,但是大家都去。」初星眠喉咙发干,仅有的微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她髮丝贴在了耳侧,细细软软。「篮球社对你来说,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吧。」
此时,她站在走廊上,站在门投出的阴影里,而周晁嘉背着光,站在灯光下。
但心门紧闭的人,却是周晁嘉。
半晌,一道软软的嗓音又轻轻地冒出来,「我不认识路。」
第8章
夜间闷热,吹来似有若无的风,如同饮鸩止渴。
路灯晕染出柔和的光线,照在周晁嘉身上,衬得他肩宽腰窄。他手自然地垂落在兜里,露出半截白皙分明的腕骨,侧面看过去,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
初星眠想起周晁嘉刚到的第一个晚自习,他也是这样神情淡漠地站在人群之中,但那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和对方会有这么多的交集,这样深的渊源。
吕征发给周晁嘉的定位就在学校附近的三公里以内。
这帮男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学校边上新开的火锅店吃,毕竟大学的宿舍还是有门禁,吃完饭大概一个多小时,再赶回去,距离这么近时间上也来得及。
两人一路走出校门口,相对无言。
但俊男美女的搭配,总是会引得旁边路过的学生们多看两眼。
尤其是女生还是南工大长相数一数二的初星眠。
夜色渐浓,远处灯火辉煌,学校被笼罩在氤氲成团的灯光中,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周晁嘉放慢了步伐,余光若有若无地留意了旁边的小姑娘。她手臂上的绷带绑得实在夸张,看起来惨兮兮的。小姑娘漂亮圆润的下颌微微扬着,走路姿势都因为绷带的关係变得僵硬,但却也更加可爱,像个毛毛躁躁的小猫咪,既不安分又倔强。
渐渐地,她的神情与记忆中的小孩子似乎在慢慢融合。
「好点了么?」他下意识问出口。
初星眠没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人竟然是周晁嘉,她还以为自己会是先憋不住的那位,又或者这条路是要一直沉默走到底了。
她愣了一秒,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的手臂。
「没什么大事。」初星眠怕周晁嘉有什么心里负担,「看着包扎倒是蛮唬人的,其实就是破了点皮,皮外伤过两天就痊癒了。」
周晁嘉垂眸,没再说话。
气氛好像又冷了下来,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南工大普南街三十六路。
初星眠郁闷地想,夏天和周晁嘉在同一个空间都不用开空调了。她这样活泼的人,放到周晁嘉面前都忍不住收敛。
真是因为气场压制啊!!
周晁嘉怎么说呢,就是有莫名的气场,能让人忍不住以他的情绪为首,不敢放肆。
「留疤总是不好看的。」半晌,他语调轻慢地说了句。似有迟疑般,稍一顿,他声很小地说,「下次再有危险,别这么冒失。」
听他说的话吧,好像在关心她,但语调却是忽近忽远的疏离感。
于是初星眠自动把他这句话处理为助教对学生之间的关心。
「可是我不管你的话,说不定你受的伤就更严重,我虽然没帮到你太多,但是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却什么都不做,我……」初星眠停住了说话,「对不起,我话好像太多,你一定会觉得很聒噪吧。」
气氛沉默了会儿。
「你好像很喜欢说对不起。」周晁嘉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初星眠被这目光看得更觉羞赧,声若蚊蝇,「也不是。」她想说,她其实只对周晁嘉这样频繁地道歉过,不过后面的话被咽了回去,没说。
「本来也没什么可抱歉。」他收回目光说道,「我也从没觉得你聒噪。」
一时间,初星眠愣住。
她有些分不清周晁嘉这两句话的深层含义。
还是只是她自己在多想。
—
初星眠这个名字,对周晁嘉来说不陌生。
甚至,午夜梦回想起那些可怖的面孔时,初星眠曾是他唯一的慰藉,哪怕这三个字与他父亲的死亡息息相关。当初周家的人都只知道初茂平,谁也没关注过初星眠。
十年前的平宅大院,表面看起来花团锦簇,邻里之间相亲相爱和睦相处。但内里却不完全是这样,共同生活在同一所大宅院的邻居们也会互相攀比,恨你有,笑你无,面上的笑意连连在转身就可能变得嫉妒幽怨。
八卦谣言就像是滋生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谁家没说过,谁家没被说过。
周晁嘉不是自小生活在平宅大院的。
周围山的工作很忙碌,平时不是睡在单位宿舍里,就是跑各类现场,以至于周晁嘉生母重病时他都没能到医院去看上一眼。许是出于愧疚吧,在周晁嘉母亲去世以后,周围山担心照顾不好年仅十几岁的周晁嘉,于是很快通过相亲认识了葛红,火速与葛红闪婚,还搬到了离他自己工作地方不远的平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