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狭小的活动范围里,一切以他的力气能够破坏的东西都不能倖免,他像一隻把拆家当恶作剧的猫。
安格塞斯把精力充沛的弟弟们扔给琴·曼戎,他们没有閒暇询问宁柚到哪里去了。上上下下的侍虫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管家卢克,在安格塞斯出去的时候陪宁柚说话,给他带来两枝新鲜的花朵。
——虽说是陪他,多数时候,卢克都在听他痛斥主虫。
他漠然地细数安格塞斯的所有「罪状」,当卢克老实追问「上将大人难道不是在保护您?」的时候,宁柚就会发疯,把杯子砸到老管家的身上。
但他毫无力气,这一砸不痛不痒,大概只算得上告诫,与他对待安格塞斯那些不计后果的攻击,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侍虫悄声进入房间打扫碎片,看见主虫坐在床边。
阁下已经睡着,他的手掌搭在宁柚肩膀,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轻拍,哄他沉入一个宁静的梦。
他的手背,小臂有纵横的划伤,颊侧也有一道,只草草处理,连包扎之类的措施也没来得及做。
侍虫又吓到了。
一个虫战战兢兢说:「主虫。您的伤……」
安格塞斯转头,冷冷扫他一眼,似是在斥责他的聒噪,唯恐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宁柚。
侍虫:「……QAQ」
这是前六日。
最后一日的时候,他的情.\\潮在至高的呵护和照料下开始平稳消退,精神恢復些许,被允许在庄园以内活动。
他製造更多破坏,或者给他能见到的所有虫添麻烦事。
他面无表情坐在桌前,「我不吃这个。」
「可是,可是阁下,」厨虫小心翼翼,「这是您昨天指定的餐食,别的,别的食材,过了午时也买不着啊。」
「那我饿死好了。」
安格塞斯放下手中餐具,眼中隐有不满:「卢克。」
「在,主虫。」
「新的食材去毗邻星球购买。」
啊……这。
侍虫纷纷吸氧.jpg。
这是什么水平?弗里兰斯不能提供的食材居然去外星球买???
卢克早已习惯,立即点头:「是,主虫。请问要买什么?」
厨虫眼巴巴看向宁柚:「阁下,您稍后想吃什么?恳请告知一二。」
宁柚想了想,平静道:「我想吃,」
「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酸菜鱼小葱拌豆腐鱼香肉丝红烧肉糖酥排骨拍黄瓜八宝糯米饭芒果布丁凉拌裙带菜。」
「???」
厨虫惊恐看向卢克,卢克惊恐看向安格塞斯。
安格塞斯:「宁柚。」
「唔?」小雄虫蹙眉看他一眼,眼神多是不耐。
「卢克,拿备忘录来。」安格塞斯耐心道,「请阁下再说一遍。」
卢克:「……」
厨虫拿着备忘录,绝望地打开星网,开始搜索闻所未闻的菜名。
宁柚:「算了,突然没胃口了。」
所有虫鬆了口气。
「陪我去花园走走吧。」小雄虫站起身,看向才刚刚拿起餐具的军雌。
侍虫全部痴呆。
吓!
主虫可还没吃饭呢!
这虫分明又在故意找茬!!!
军雌梅开二度将刀叉搁回桌沿:「好。」
侍虫:「……」
庭院花园。
宁柚走在前面,他踢开脚边的石子,站定在花圃前面,忽然道:「那是……什么时候装上的。」
安格塞斯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几面镶嵌松绿晶石的屏风,像是一排排精緻小巧的围墙,分隔每一片色彩不同的花圃。
天气转凉,弗里兰斯宜居星全年温度偏高,这些花经不起冷风吹打,被园丁悉心地披上「外套」。
连屏风都镶晶石,真奢侈,必是曼戎世家祖上哪一代弄出来的装饰。虽说夸张了些,但和花圃那各色圣级品质的鲜花搭在一处,虽然繁复,但意外地和谐。
儘管能够猜想,但宁柚还是板着脸,冲安格塞斯嚷嚷:「好丑,把这些通通扔掉!」
「主楼也有很多。」安格塞斯道,「庭院的桌椅,秋韆,还有喷泉雕塑……」
「拆了。」宁柚恹恹地,「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搬出去。」他平静说,「我在A-98有一处居所。」
「蛤?那你怎么不住。」
「那是婚房。」他说,「公爵出面置办,在我成年的时候。」
「……」单身多年你很骄傲?!
宁柚表情诡秘莫测:「你的婚房,为什么让我住。」
「我……」
「不用解释,我没兴趣。」他索性转头就走。
膝盖碰到石砌,宁柚仰头,竟才发觉花园中央的喷泉池里,立着一座高高的大理石雕塑。
雕塑是虫神的模样,如同其他所有的种族,虫族也有他们臆造的宇宙神,大多数虫终生信仰。
神的背后生着一双巨大翅膀,手持一柄纯白权杖。权杖顶端嵌着一枚猩红晶石,在水流冲刷下散射出奇异而神秘的光。
「那是赤瑙晶石。」安格塞斯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宁柚仰得后颈酸疼,不舒服地歪歪脑袋,安格塞斯见状,伸手去替他揉。宁柚懒得抗拒,默许他的手指在自己后颈靠近腺体的地方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