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推开屋门,打量屋中陈设,见桌凳之物都是最上等的木料,摆在梳妆檯上的镜子镶金嵌玉,华贵非凡,却无一物是贾珂自己的东西,显然贾珂根本没把这间屋子当作自己的地方。
王怜花不知贾珂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被天公子拿走了,只道是贾珂自己不想将东西留在这里。
他记得当年他中了「迷魂摄心催梦大法」的反噬,变成一个呆呆愣愣的木头人,贾珂带他去洛阳找王云梦,然后在洛阳住了几天。在洛阳的时候,贾珂完全把他的房间当成自己的房间,东西随便放,随便用,与他亲密无间,不分彼此。那时他俩还没有订婚,贾珂待他尚且如此,倘若贾珂已经移爱天公子,爱得难舍难离,非要成亲不可,那贾珂怎会待天公子如此客气?
虽然王怜花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贾珂对他向来一心一意,绝不会移爱他人,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总之在见到贾珂之前,他决不能轻易听信谣言。但这安慰终究有几分自欺欺人的成分在,哪怕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百遍,也止不住心中的猜忌有如遇到春风的野草一般蓬勃生长。
此刻他见到这间屋子,方能确定贾珂当真对他一心一意,心中一阵狂喜,忍不住笑逐颜开,暗道:「我就知道他不爱那个自作多情的天公子。他爱的是我!他爱的只是我!」
王怜花走到镜子前面,拿起放在梳妆檯上的那把象牙镶珠梳子,见梳齿上缠着两根乌黑的柔丝,一眼便认出这是贾珂的头髮。
他心中爱极了贾珂,将这两根乌黑的柔丝从梳齿上解了下来,低下头来在这两根柔丝上轻轻一吻,蓦地里想起苏武那句「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暗道:「是我不好,明知你对我一心一意,还是忍不住怀疑你,你生我的气吗?」
然后嘴角微微一翘,模仿贾珂的语气,在心中回答:「当然生气了!不仅肚子气都气饱了,连你的最爱,也都气得跳舞了!王公子,你要怎么补偿我啊?要不先把你的屁股给我打几下吧!」
王怜花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笑,心道:「好么!一会儿我给贾珂赔罪,就这样跟他说。倘若他只跟我提了这样一个要求,我还可以趁机嘲笑他,就说我本打算慷慨一回,不论他向我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一一答应,他却提了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整天只知道打我屁股,小孩子吗?换做是我,才不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要求,我只会要他……嘿嘿……嘿嘿……」
那紫衣大汉站在王怜花身后,透过镜子,瞧见王怜花低头凝视一把梳子,一会儿抿唇微笑,一会儿开怀大笑,脸上神情也是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羞恼,一会儿得意,一会儿又说不出的淫猥,不由得大吃一惊,暗道:「这少年武功这样好,竟是一个疯子不成?」
王怜花越想越畅快,一时兴起,将这两根柔丝缠在自己的手指上,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心满意足地寻思:「我把贾珂的头髮缠在我的手指上,说是结髮为夫夫,这才名副其实了。」
但他随即转念,又想:「苏武这首诗是出使匈奴时,留给他老婆的诀别诗,什么『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嘆,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復来归,死当长相思。』说的就是哪怕他死在西域,与老婆再不相见,他也会怀着对老婆的相思长眠地下的。呸呸呸,这首诗这样不吉利,我岂能与它扯上关係?」
王怜花虽然平素不敬鬼神,也不信报应,但他还没找到贾珂,连贾珂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自不免对苏武这句「死当长相思」忌惮之极,说什么也不想让这句话应验在自己身上,当即解开这两根柔丝,放进自己的绣花荷包里。
王怜花走到床边坐下,将枕头抱在自己怀里,枕头上一缕缕淡淡的清香送入鼻端,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不过他知道这是贾珂的香味。
王怜花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这阵淡淡的清香了,忍不住将脸埋在枕头上,用力吸了几口气,手臂用力,将枕头抱得更紧,一时之间,他只觉自己抱在怀里的不是枕头,而是贾珂,心中又甜蜜,又酸涩,真想将枕头在怀里再抱一会儿。但只一眨眼间,他便将枕头放回床上,掀开被褥,拆下罗帐,四处翻找房里的陈设,却是一无所获。
王怜花寻思:「贾珂明明住在这里,这里却没有一件他自己的东西,就好像他离开之前,就已打定主意,他决不会回来,所以早就将东西收拾好了似的。难道他要与天公子拜天地,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的真正目的,是要在拜天地之前,去做什么事情?」
他略一沉吟,走出屋子,吩咐祖千秋叫庄子里的下人和住客过来。祖千秋答应了,转身去花园。
过了片刻,祖千秋等人押着一伙人走到屋子门口。
王怜花走出屋子,眼光还没落到这一伙人身上,忽听得一个女子低声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怜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秀丽绝俗的蓝衫女郎站在人丛之中,凝目瞧着他,正是沈璧君。
王怜花更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璧君,一怔之下,暗道:「她还是被天公子抓到这里来了!」
又见沈璧君眼中似欢喜,似忧郁,朦朦胧胧的仿佛春天山野中的茫茫薄雾,王怜花不由一怔,心道:「上次我虽然救了她一命,但那时她又中毒,又发烧,连日昏迷不醒,按说对我的印象,应该只是在那家小酒肆的匆匆一瞥才是。她这时看到我,反应怎会这样大?难道她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