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落了下去,天色愈发昏暗。这时正是众人回家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往家里赶,显得几十个背上负着行囊,向镇外纵马急奔的人与众不同。王怜花看着这几十人,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残忍之意。
他在塔顶上坐了一会儿,见再没人纵马离开镇子,不免有些无聊。他素来喜欢热闹,喜欢玩乐,这时他坐在塔顶,喧譁之声自身下不断传来,饭馆、赌坊、妓院和商铺,都和他只有一步之遥,他却觉得这声音离他很远很远,就好像身处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只有进到镇子的道路和他在同一个世界。
直到明月当空,天色全黑,王怜花才收回目光,轻轻地嘆了口气。
他等的那个人,直到现在还没过来。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唐夫人回到客店,将燕窝交给店小二,便一直在等那药材店的少东家上门。她左等右等,那少东家始终不曾过来,倒是店小二给她送来了刚煮好的燕窝粥。
唐夫人打开屋门,正待叫店小二送进屋里,就见王怜花从楼梯走上来。
唐夫人素来争强好胜,偏要所有男人都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就算有男人一时不被她打动,只要她再接再厉,终究也会被她打动。昨日她虽挨了王怜花一耳光,却没想知难而退,回到房里,就一面用熟鸡蛋滚脸颊,一面在心里筹思拿下王怜花的法子来。
这时她眼波一转,微笑道:「王公子,我这里有刚煮好的燕窝粥,你要不要来一碗?」她神色自若,笑容亲切,就好像昨天她根本没有诋毁贾珂,以致被王怜花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似的。
王怜花停下脚步,向她一笑,说道:「燕窝啊,这东西是燕子搭的窝,里面杂质太多,口感有点微妙变化,也实属正常,用来下毒,最合适不过了。在下无福消受,还请夫人慢用。」说着向唐夫人点一点头,便即走上三楼。
唐夫人笑容一僵,再去看店小二端在手中的这碗热腾腾、香甜甜的燕窝粥,只觉得它说不出的可憎,这叫她如何敢喝进肚中?
店小二干笑几声,说道:「夫人,我们可没在燕窝里下毒,你……你若是喝出问题了,那可不关我们的事!」他本想跟唐夫人打包票,说这燕窝粥一定没毒,她放心喝就是。但这燕窝又不是他拿来的,谁知道燕窝有没有毒?若是有毒,他岂不是很冤枉?因此这话他也不敢说的太满。
唐夫人见店小二也说的这样犹犹豫豫,这一碗燕窝粥,她更不敢喝进肚里了。当下摆了摆手,说道:「不……你……你找个乞丐,把这碗燕窝粥送给他吧!就当我赏他的!」
店小二一怔,满脸为难地说道:「可是……假如这碗燕窝粥真的有毒,我把燕窝粥给人家,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唐夫人脸色一沉,问道:「你说:『这碗燕窝粥真的有毒』,这毒是你下的?」
店小二吓一大跳,颤声道:「没……没……我怎么会下毒呢?客官,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说啊!」
唐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没有下毒,那你怎么知道这碗燕窝粥有毒?」
店小二忙道:「没……没……我不知道有没有毒!不,我是说假如,可不是说粥里真的有毒!」
唐夫人嫣然一笑,说道:「你既然知道粥里没有毒,那你还不快去?你若是不愿我赏给乞丐,那我赏给你也是一样。」说着拿住汤碗,便要将燕窝粥倒进店小二的嘴里。
店小二惊慌之下,失声道:「我们店斜对面就有两个乞丐!我……我这就把粥给他们送去!」
第505章 第五十五章
王怜花自从在洪雁塔下听人说了这座高塔的由来,不免疑心大起,觉得庄家种种极惨的遭遇,不像是为鬼神所妒,倒像是中了小人的算计。他这一整晚都要待在岩桥镇上,在镇上无所事事,于是决定去洪雁塔一探究竟。
这时回到客房,王怜花找出一件锦衫换了,然后拿些麵粉粽膏,对着镜子,在脸上涂涂黏黏,扮成一个三十来岁的富商模样。为了与他自己的模样区分,他还买了一把头髮,然后把这一根根头髮用胶水粘在脸上。黏完后对镜自照,见自己满脸虬髯,神态威猛,与平日大不相同,于是又穿了几件里衣,身形看上去愈发魁梧。
王怜花从前还没扮过这样的虬髯大汉,他对着镜子,左边侧头看看,又从右边侧头看看,忍不住抬手去捋鬍鬚,哈哈大笑,得意地想:「贾珂若是看到我这副模样,还不得乖乖叫我相公?」
得意够了,王怜花拿起几迭银票,塞入怀中,兴冲冲地走出客店。走了十几步,忽听得一个男子惊呼一声,说道:「老兄,你最近在哪里发了横财,连燕窝粥你都喝上了?」
王怜花斜眼向他二人睨去,见是两个乞丐坐在墙角下,一个乞丐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咕嘟咕嘟喝得正香,一个乞丐坐在他的旁边,双目盯着他手中的燕窝粥,脸上满是艷羡之色。
王怜花瞧见那乞丐手里端着的汤碗,心想:「这不是唐琳琳的那碗燕窝粥吗?怎么会在这个乞丐手中?难道我随便一句话,就吓得她不敢喝了?哈,真是一个胆小鬼!」
他一时玩心大起,捡了几块石头,用朱砂在每块石头上各写下一个字,然后跃到这俩乞丐身后的屋顶上,粗着嗓子说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