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加入那个组织,说不定就是想像王公子威胁贾公子一样,去威胁那个大理段二,说:『你要么和我回曼陀山庄,要么死在我手上!』现在我妈死了,不知道那个大理段二听说了没有?他是鬆了口气,说『这个恶婆娘总算死了』呢,还是悲痛欲绝,说『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王语嫣想到这里,再去看贾珂和王怜花,脑海中登时浮现了一个画面:王怜花过世以后,贾珂搂着一个面目模糊,身段苗条的少女,站在王怜花的墓前,笑吟吟地道:「王公子,今天我要大婚了,特意带老婆过来,让你见一见她。咱们两个成亲这么久,你刚过世一天,我就另娶新欢,听起来是有点负心薄情了。
不过么,他们爱说就说去吧,我忍你忍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快活!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咱们两个好歹在一起这么久了,虽然我心里不痛快,但和你也算有点微末的交情,我心里这份快活,不和你分享一下,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就带我的老婆们来见你了。」
他回过身,向远处招一招手,笑道:「还不过来?」话音刚落,就见四五十个美女跑了过来,将贾珂团团围住,只听「咚」的一声,王怜花的墓碑倒在地上,显是太多人同时站在一起,竟然将它推倒了。但是这一声很轻,随即便淹没在美女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中。
很快,一个女人踩在了墓碑上,两个女人踩在了墓碑上……到得最后,贾珂在众女的簇拥下离开了王怜花的墓前,冷月凄风,杜鹃泣血,一块墓碑倒在地上,坑坑洼洼,满是脚印。到得第二天,有人经过,竟然没有一人认出来,这块破破烂烂的木牌,原本是一块墓碑。
王语嫣想到这里,脸上蓦地变色,看向王怜花的目光中溢满了同情。王怜花自负英俊潇洒,无人可敌,也就贾珂勉强和自己平分秋色,他见自己装出这样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非但没有得到王语嫣的佩服,反倒让王语嫣对自己更是同情,不由得又纳闷,又气恼,心想:「现在的小姑娘都在想什么!」有心想问王语嫣干吗同情自己,又觉得这样做实在太过掉价,只得气忿忿地重新戴上大箬笠,靠在贾珂肩头装睡。
贾珂也不明白为何王语嫣听完王怜花那句话,知道采花贼不仅没有得手,还死在了王怜花手上以后,对王怜花同情更甚。但他瞧见王怜花气急败坏地戴上大箬笠装睡,只觉他这模样又滑稽,又可笑,可惜王语嫣就在面前,他不好肆意嘲笑王怜花,只得低下头,嘴唇隔着大箬笠贴在王怜花的头上,轻轻地「哈哈」两声。王怜花怒气更甚,低下头去,一口咬住他的肩头,这一口咬下去,他肚子突然骨碌碌地响了起来。
贾珂一怔,才想到王怜花一直没有吃饭,低声道:「船上有点心,要不要吃点?」
王怜花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放心。」显是担心有人会在船上的点心中下毒。
贾珂低声笑道:「那你就多咬我几口吧,全当是在吃东西了。」
贾珂和王语嫣站在湖边閒聊,过不多时,琅嬛玉|洞中的藏书便已搬空,小茗搬着最后一摞书走下楼来,说道:「小姐,暗室已经空了。」说完这话,瞥了一眼贾珂和王怜花,目光之中,满是怀疑。
王语嫣没有察觉,点了点头,说道:「咱们走吧。」
众人走上画舫,因为船舱里堆满书籍,众人只能待在外面,仍是钟行三人一齐扳桨划船,贾珂将王怜花抱在怀里,坐在船头,王语嫣坐在船尾,看着船舱里的书籍,心中一片茫然,只觉前路漫漫,未来茫茫。
划了半天,眼见天色向晚,王怜花早将大箬笠摘了下来,看腻了风景,便和贾珂打赌,下一条游到他们面前的鱼有多大。
贾珂随意比划了一个长度,说道:「大概这么大。」
王怜花笑道:「好啊,那我赌这么大。」说着比划了另一个长度,然后探出头去,等着鱼游过来。
他探出头去,一头柔丝也顺势垂了下来,便要垂到湖里,贾珂忙伸出手,拢住他的头髮,正用手指梳理,忽听得王怜花「咦」了一声,贾珂侧头看他,只见他直起身,看了过来,微微一笑,问道:「你猜这条鱼有多大?」
贾珂见他笑容甚是古怪,心念一动,问道:「莫非这次游过来的是一条人鱼?」
王怜花一怔,目露怀疑之色,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往下看了?」
贾珂笑道:「真是冤枉,我一直在打理你的头髮,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怜花嗤笑道:「我怎么觉得我的头髮被你越梳越乱了?」说话间,他靠回贾珂怀里,问道:「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贾珂微微一笑,说道:「还能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王公子你告诉我的了。」说着咬了一口王怜花的耳朵,继续道:「倘若这条鱼是一条普通的鱼,你问我这条鱼有多大的时候,怎么会露出那么古怪的笑容来,好像生怕我不知道这条鱼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似的。」
王怜花好奇心起,问道:「我刚刚笑得很古怪吗?怎么个古怪法,你笑给我看看。」说着转过头来,看向贾珂。
贾珂略一回忆,然后向王怜花微微一笑。
其时夕阳将入湖心,照得水面上似有万道金蛇,闪烁不定,也映得贾珂眼中似有万道金蛇,这万道金蛇在贾珂微笑之时,忽地活了过来,顺着贾珂的目光,游到了王怜花眼里,然后齐齐在他的心上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