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眼睛一亮,笑道:「春宫?这很好啊,拿来给我看看!」
那店伙便将黑布解开,薛蟠拿到眼前,展开一看,见这两幅春宫都画的活色生香,至阳至刚,一个女人都没有见到,不由得心花怒放,连声叫好,说道:「就这个了,你将这两幅画包起来,我就拿它送给珂二哥。」
那店主劝道:「东家,这两幅春宫,您私下把玩,邀请朋友一起鑑赏,那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拿它当礼物,未免太轻浮了一些。」
薛蟠右手一挥,笑道:「你懂什么,只有这礼物才最合我的心意,也最能让珂二哥明白我的心意。」
那店主苦劝无法,只得将这两幅春宫包好,递给薛蟠。薛蟠拿着春宫,离开铺子,不知不觉间,他便走到湖畔,见湖畔重兵把守,将西湖包围的密不透风,知道他们多半仍在打捞尸体。他只好绕道而行,走过凤林寺,忽听得「啪」的一声,竟似是有人狠狠扇了另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薛蟠循声看去,先看见一副青布招牌在风中高高扬起,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顾道人。再往下看,就见三间用木板搭成的小屋,屋前搭着竹棚,竹棚下面摆着一隻只大酒缸,酒缸上放着木板,客人就坐在板凳上,围着酒缸喝酒。
这时天色尚早,客人不多,酒缸周围,只零零星星坐着三四个客人。
最靠近西湖的酒缸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女,一张雪白的瓜子脸,一双大眼乌溜溜的,右手托腮,凝视着湖面。虽然年纪很小,最多不过十四五岁,但是姿形秀丽,容光照人,却是个极为可爱的美人。在她脚边,还躺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左脸颊高高肿起,脸上印着一个手印,显然刚刚那声响亮的耳光声,便是这紫衣少女打在这醉汉脸上的。
薛蟠见这紫衣少女弯弯的眉蹙向眉心,似是在因为什么事情发愁,一颗心登时火热起来,很想走上前去,摸摸这少女的眉心。
忽然紫衣少女侧头瞧来,目光在薛蟠的脸上打转,显是她察觉到薛蟠在看自己以后,便也向他看来。
紫衣少女目光流动,嫣然一笑,随即便收回目光,继续向湖面看去,薛蟠却只觉心口一震,宛若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走到紫衣少女面前,笑道:「小姑娘,一大早的,你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哥哥陪你喝几杯,怎么样?」
紫衣少女扁扁小嘴,道:「姑娘就姑娘,为什么加上一个『小』字?」说着挺直了身,问道:「我很小吗?」
薛蟠见她脸上一片天真无邪,似是浑然不知自己这个举动究竟蕴含着什么暗示,心中愈发火热,笑道:「不小,当然不小,是我瞎胡乱说,实在该打。」
紫衣少女笑道:「原来你不是来找我喝酒的,是来找我打你的。你想让我怎么打你?是像打他这样打你?」说着踢了踢脚边的那个醉汉,又继续道:「还是轻轻地打你一下?」
薛蟠笑道:「当然是轻轻地打,打完了,我这张嘴还能陪姑娘喝酒,给姑娘解闷,是不是?只是姑娘打完了,千万要将名字告诉我,便算是疼我了。」
紫衣少女拍手笑道:「好极了,就冲你主动来求我打你,我也舍不得打重你了。」说着扬起手来,在薛蟠的脸颊上轻轻打了一下。
薛蟠只觉一阵香风扑来,随即「啪」的一声轻响,一隻柔腻无骨的小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嘴里一甜,似乎这姑娘的手指不小心伸进了他的嘴里,这姑娘的手指上抹了蜜或是糖粉,所以吃起来甜甜的,香香的,稍一回味,这甜味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衫少女笑道:「我打完你了,你走吧。」
薛蟠笑道:「那有什么急的,姑娘还没告诉我你的芳名呢,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么。」
紫衣少女道:「嗯,好像是有这事,我叫顾红衣,这名字好听吗?」
薛蟠忙道:「好听极了,我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顾红衣眨了眨眼睛,笑道:「当真?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既然我叫『红衣』,为什么不穿一身红衣,反倒穿一身紫衣呢。」
薛蟠怔了一怔,笑道:「是啊,姑娘怎的不穿红衣?」又道:「不过姑娘穿紫衣也好看极了,就和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似的。」
顾红衣沉下脸来,不高兴地道:「我可不想当瓷娃娃,听着跟个小孩似的,我明明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却总把我当成小孩。」说着扁扁小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眼泪滚来滚去,嘆道:「我有个心上人,他昨天成亲了,新娘却不是我,你若是我,今天会有心情穿红色的衣裳吗?」
薛蟠也嘆了口气,说道:「可不是么,我恨不得把他旁边那件红衣服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顾红衣噗嗤一笑,说道:「没想到你我竟然同病相怜,来,我请你喝一杯酒。」说着从旁边的一摞酒碗中,拿了一隻过来,然后拿起酒坛,斟满酒碗,递给薛蟠,笑道:「你喝不喝?」
薛蟠笑道:「喝,当然喝了,别说这是美酒,就是毒酒,既然是红衣姑娘亲手为我斟的,那就是疼我。」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只觉这碗酒辛辣之中,透着丝丝甜意,心想:「这酒倒很奇特,我还从没喝过这么甜的酒。」
顾红衣也饮了一碗,说道:「你既已喝完了酒,那也该走了,」薛蟠笑道:「那怎么急,姑娘要是看我不顺眼,就再打我几巴掌,就衝着我脸上打,我也是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