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会游泳,全靠胡大人给了我一块木板让我抓着。正发愁呢,就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似乎好多人在水里扑腾,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该扑腾几下,便感到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将我从水里拽到半空中。」
薛蟠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轻缓温柔,如坠梦境:「那时月光朦朦胧胧的,照将下来,便仿佛将一条薄薄的轻纱披在了他的身上,我仔细一看,就看见他那浓黑的眉毛,那多情的眼睛,那挺拔的鼻子,那微微翘起的嘴唇,我就……」说到这里,薛蟠忽然想起来,他是在和母亲妹妹说话,不是在和他那帮狐朋狗友说话,连忙咳嗽一声,说道:「就被他救到船上去了。」
薛姨妈听到薛蟠语气之中透出的轻佻之意,不由伸手拧了一把他的脸颊,显是在责怪他当着妹妹的面说这话,又笑道:「那救你上船的人是谁?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薛蟠道:「可不就是珂二哥。只恨我一直待在金陵,没去过京城,先前珂二哥来金陵办事,我也不曾得见,才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人物,不然昨天就是我邀请别人上船了。」
薛姨妈奇道:「怎么就成你邀请别人上船了?」随即反应过来,薛蟠这话是说,倘若他早点遇见贾珂,今天就是他和贾珂在金风楼上成亲了。薛姨妈瞪了一瞪眼,气得手握成拳,在薛蟠背上捶打两下,骂道:「浑说什么?你敢这么做,我非代你老子打折你的腿!」
薛蟠笑道:「妈,这皇上赐的婚,你也敢不从吗?姨妈姨爹可半句话也不敢说。」
薛姨妈呸了一声,道:「就算皇上赐婚,我也不依,你老子就你一个儿,你娶个男人回家,咱们家香火怎么办?你妹妹的婚事怎么办?」
薛蟠笑道:「妈,你来杭州之前,不就盘算着想要珂二哥在妹妹的婚事上出把力吗?倘若他成了你的儿媳妇,那嫂子疼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妹妹想要什么样的金龟婿找不到?」
薛宝钗初时听到薛姨妈说起自己的婚事,脸上便微微一红,这时听到薛蟠越说越不像话了,不由涨红了脸,说道:「哥哥可别乱说话了,咱们虽然一直住在金陵,但是那位嫁给珂二哥的王公子的脾气,也不是没听说过,他还练过武——」薛蟠打断她的话,补充道:「可不是练过武,他武功好高,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薛宝钗道:「是啊,你原比我知道的清楚,怎么还敢说这话?一来妈听了生气,二来要是这些话传了出去,让那位王公子听见了,他可不像你从前在金陵招惹的那些人那么好欺负,他真动怒了,你怕是会吃不少苦头。」
薛蟠心道:「那位王公子也是个大美人,他即使要揍我几拳,我心里也美得很。」只是这话太过轻佻,更不好在妹妹面前提起,便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又听得薛姨妈在一旁念叨,要他打消这个念头,薛蟠心中很是烦闷,便抛下母亲妹妹,走到自己房里叫水洗澡。
薛姨妈满心担忧,拉着薛宝钗的手,说道:「你哥哥的脾气你也知道,向来莽撞惯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不管香的臭的,都要拢在自己怀里,别人怎么劝也不成。我真怕他洗完澡了,就去找珂哥儿,再一时糊涂,对珂哥儿做了……」想到女儿年纪还小,便含糊道:「什么不好的事,惹他生气,那可糟了。」
薛宝钗早和族中兄弟姊妹一起偷偷看过《西厢》、《琵琶》等书,薛姨妈这话,她心里雪亮,面上却只作懵懂不知,笑道:「妈既然担心,一会儿哥哥去节度使府探望珂二哥,咱们就跟着哥哥一起过去。左右都是亲戚,去探病也不用避讳吧。」
薛姨妈嘆了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就怕他莽劲上来,咱们娘俩拦不住他。」因想着薛蟠多半要休息一会儿再出门,母女二人说了几句话,便回房补觉。
薛蟠回到屋里,除下衣袍,跳进浴桶里好好洗了个澡,他泡在水中,白蒙蒙的热气扑在脸上,挂在眼睫毛上,霎时之间,眼前也变得朦朦胧胧的,就仿佛昨晚那月光洒将在湖面,一片清光,落在了身上。
薛蟠一想昨晚贾珂的模样,登时魂飞魄散,叫来个清俊的小厮出火。他洗过澡后,换上新衣,整个人神清气爽,草草吃了几口饭,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大门。
时值七月,街上有许多卖花的少女,抱着花篮在人群中穿梭,薛蟠大步往前走,寻思:「妈虽然已经让管家从铺子拿了礼物送过去,但是那些礼物是管家送的,我就这样空着手去,怕是不好,得想法找点新奇的东西送过去,能哄得美人开怀一笑,便算值得了。」便转身去了薛家的古董铺子,叫来店主,问道:「店里最近可有什么新鲜玩意?」
那店主道:「东家是要做什么用的玩意?」
薛蟠道:「你也知道,如今这闽浙节度使贾珂贾二爷,那是我的表兄弟,我不得找点稀奇的东西送给他么。嗯,你在杭州待得久,知不知道什么东西最合他心意?」
那店主道:「贾大人喜欢什么,我还真不清楚,东家且让我想想。」
薛蟠道:「你先想。」便在店里东瞧瞧,西瞧瞧,正好瞧见一个店伙拿着几幅用黑布包着的画轴走进屋来,心中大为好奇,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怎还这般神秘?」
那店伙忙陪笑着走过来,店主道:「东家,这是店里新得的两幅春宫,画得着实好,正想放在架子上卖,因为是春宫,就用黑布包着,省得旁人看见,说咱们店里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