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龄道:「西门吹雪也来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
金九龄笑道:「那好极了,我先派人进宫,将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知道宫九现在就在京城,一定非常的开心。然后你再带我去见宫九。」
陆小凤却不抱什么希望,淡淡道:「那也未必,你不要忘了告诉皇上,现在的宫九,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了。」
皇帝听说宫九什么事情也不记得以后,兴致确实不高,写了道圣旨,让许寒封将太平王父子带进宫来,又宣宫九、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三人进宫。
陆小凤本以为西门吹雪不会去的。
因为要进皇宫,就不能带武器。
但是自从西门吹雪学剑的那一天起,他的剑就从没有离开过他。
哪怕他躺在床上,他的剑都会放在他的身侧。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西门吹雪听完他的话以后,淡淡道:「好。」
陆小凤感动道:「你不必勉强自己。」
西门吹雪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奇怪,冷冷道:「也许我只是想要见一见皇帝。」
陆小凤笑道:「原来你也会好奇皇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西门吹雪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我也是人。」
陆小凤听了这话,以为西门吹雪的言下之意是说,他也是人,普通人该有的好奇心,他也有,他好奇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奇怪的?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他觉得这样的西门吹雪实在很可爱。
西门吹雪却没有笑,他拿起手帕,开始擦拭手中的长剑,然后很快将其收回剑鞘。
宫九也没有笑,他睁大眼睛,凝望着天花,呆呆出神,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似乎在数天花板上的裂纹。
陆小凤走到宫九身边,说道:「咱们该走了。」
宫九道:「走?」
陆小凤道:「不错,去见皇上。」
宫九道:「皇上?」
陆小凤早已经习惯他这喜欢重复别人的话的毛病,听他这么问,也不回答,就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三人离开客栈,跟着来宣旨的侍卫走进皇宫,一路上走的都是迴廊,穿过的是一处处庭院花园,满目儘是雕樑画栋,飞檐绘彩,宫九越看越怕,很快就失去了方向,心中也不由担忧起来。
正想着,忽见陆小凤侧头看向他,笑道:「还好你不用生活在这里,不然你想去别的地方,也只能找别人陪你一起去了。」
宫九隻觉他脸上笑容说不出的神气可爱,心道:「今日之后,他绝不会再这样对我笑了。」想到这里,心下不由得一阵惆怅,忽又生出一种衝动,想去握住陆小凤的手,但只有食指向上一抬,抬了不过半指距离,便又落了下来,说道:「一起?你一起?」
那领路的太监看了宫九一眼,问道:「陆公子,这些天来,他一直都是这样?」
陆小凤点点头,说道:「我们刚发现他失忆的时候,确实想过他可能是装的,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他每一天都是这副模样,如果你和他说话,他一定不会理睬你,只会重复刚刚他听见的那句话的一部分。」
那太监道:「这毒药倒是稀罕,奴婢还从没听过有人中了毒,治好后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陆小凤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他带着宫九赶去万梅山庄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宫九每一日都经历着肉腐见骨、白骨生肉、肉腐见骨、白骨生肉这些过程,这般周而復始,日復一日,陆小凤都快熬不住了,宫九的神志居然极是清醒。
大概是他和这毒药斗争久了,渐渐就有了抵抗的能力,他身上剧毒不发作的时间,每一日都要比上一日长一点。
一开始宫九要陆小凤讲自己的故事给他听,对于陆小凤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他就挑了些自己的经历讲给他听。
渐渐地,陆小凤没什么可讲的故事了,就要宫九礼尚往来,讲一些自己的故事给他听。宫九讲了几个故事后,就干巴巴地说自己想不出来了。
再后来他们就开始聊天,聊得既不深刻,也不肤浅,看到什么,就会聊起什么,聊的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不记得了,倒是宫九这个人,他却一点也没忘。
陆小凤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很是古怪,淡淡道:「或许是因为他先前受的折磨实在太过痛苦,所以他一确认自己安全了,就放鬆下来,从前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
他们三人跟着这太监走了好一会,走到御书房,得了通报,便走了进去。
宫九走在陆小凤身后,装出一副呆滞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该从哪里下手,该去哪下手,下手之后该做什么,又该从哪里逃走。
这时他三人已经走到皇帝面前,皇帝的目光在他们三人的脸上一闪而过,看向陆小凤,微笑道:「你就是陆小凤吧,贾珂从前常常和朕提起你,朕虽然没见过你,但是这会儿看见你,心里倒也有几分亲切之意。」
陆小凤没想到贾珂会和皇帝提起自己,但他生性洒脱,对皇权也没多少敬畏之心,一怔之下,笑道:「草民能得皇上的几分亲近,倒是草民的荣幸了。」
皇帝微微一笑,又看向西门吹雪,问道:「你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缓缓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