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十分古怪,众人愣神之间,就看见他走到那张朱红漆床前,将床上被褥掀开,扔到地上,然后抬手一扶床身,将床竖立在地。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了,人人都睁大双眼,想看出这张床上隐藏着什么秘密。站在远处的人尚不解其意,面面相觑,心中迷茫,可是站在近处,眼力极佳的人已经看见这张朱红漆床的床板之上竟然刻了几行字。
这几行字,前几行字用笔纵逸,清刚峭拔,这些人中,虽没几人懂得书法,可是看着这一笔一画,也能感到一种抑郁悲愤之气。写的是贾珂的生平,和他为何此时出现在南海,写得虽然极为简略,但与他刚刚讲述的经历没有半分出入。
只是这几行字看起来不像是用刻刀之类的利器刻下的,看粗细倒像是用手指刻下,但是大伙只见过武功高强之辈将内力聚于指尖,在床板上戳穿一个洞,哪见过有人能用手指在床板上一气呵成的刻下这么多字,并且这几行字自始至终,皆是从容不迫,丝毫不乱,众人瞧着,心中不由啧啧称奇,暗自寻思这用的是哪一门派的武功刻下的这些字。
最后一行字笔法却变了,恣肆流动,纵横飘忽,尤其最后一个字,直欲破板飞去,可见这行字写下时的心情激盪,气血沸腾,写的却是——「贾珂爱王怜花,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这世上说情话的人很多,但哪有人会把自己的情话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展示在众人面前。那些站在前排,看见这行字的人,心下震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静了下来,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却不明所以,问他们那床板上究竟写的是什么。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八个传十六个,传得飞快,传到最后,连带着军队,远远守着长街,以防群豪作乱的王子腾都从亲兵口中听见了这句话,不过片刻,原本喧闹的大街已经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鱼儿看到这句话,就一直在发怔,这会儿四周寂然无声,他反而回过神来,去看王怜花,就见王怜花直着眼,盯着那床板发怔。他沉默不语,一张脸却涨得通红,红得要滴出血来,他的一双眼睛也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鱼儿看他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贾珂,却差点笑出声来。
贾珂就和王怜花并肩站着,王怜花看起来感动得快要哭了出来,在场众人,也都被他这惊世骇俗的不要脸吓到了,只有他一个人是全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
他似乎根本不会觉得自己写给王怜花的情话,被旁人看见了,他自己有什么好害羞的。此刻,他紧紧盯着聂成金和聂成铁,眼中流露出得意的神色来,笑道:「聂船主,你们既然说从没有见过我,为什么这张摆在你的船上的床的床板上会有我留下的字呢?」
聂成金脸色惨白,嘴唇微动,想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聂成铁垂死挣扎的说道:「你怎么就能证明这字是你写的了?要在床板上写字,可不是什么难事!」
贾珂微微一笑,鬆开王怜花的手,王怜花微微一怔,还是没有挽留,他看着贾珂走到了那张朱红漆的床前,抬起手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在床板上临摹了一遍上面的字体。他这时虽然少了当时那份心情,可还是一挥而就,将这几行字刻在了床板上。
贾珂淡淡笑道:「聂兄大可以找出第二个能用手指在床板上刻下这几行字的人,对了,还得和在下的手指一般粗细才行。你若不懂武功,不妨问问外面这么多英雄好汉们,要想用手指在床板上刻下这么多个字,自始至终,圆润无滞,深浅一致,需要多少年的苦修。」
这天下的事大多如此。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如果当事人尴尬万分,要死要活,其余人也会很当回事。而无论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如果当事人不以为意,理所应当,那么其余人也就渐渐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此时情形也是这样。贾珂甫一现身,先是当着众人的面,在王怜花额头上吻了一吻,然后又对赵让承认自己和王怜花的关係。他坦坦荡荡,从没掩饰过半分,群豪先前还会因此而吃惊,现下却全然麻木了。
他们听着贾珂的话,心中甚觉有理,便纷纷道:「就是,我是做不到的!」「我师父也做不到!」「这哪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到的啊!你们这帮直娘贼,骗人都不知道找会武功的人来骗人!外行人说的都是什么屁话!武功哪有那么好练的!」
赵让一听大家都在骂聂成金和聂成铁,不由长长的鬆了口气,喝道:「聂成金,聂成铁,你们二人连同你们僱佣的伙计,并这几个白云城的守兵诬陷朝廷命官,究竟是有什么目的?你们和少林派绑架案、峨眉派灭门案、天一神水失窃案以及谢麟谢将军被杀案的真凶是不是一伙的!」
聂成金、聂成铁并那几个水手都跪在地上,身子发颤,道:「我……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几个白云城的守兵打断道:「大人,就算他们撒谎,贾大人去过他们的船上,可是我们怎么就撒谎了呢!」
赵让因为贾珂这一出,心中早有了底气,闻言笑道:「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们真的没有见到贾大人,贾大人从没有去过白云城了?」
定逸师太见他们还要狡辩,冷哼一声,道:「我劝你们还是别再撒谎骗人了,贾珂在他在白云城住的那间房间的衣柜背面也刻了字。那衣柜多久没动过了,不用我提醒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