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常胜」身上带着的东西十分齐全,不仅有半壶烧酒,还有几包烧烤的佐料,盐巴还有糖块。殷梨亭身上虽没这些,但还有大半包干粮,他毫无藏私,全都拿了出来,摆在烤肉之前。
「西门常胜」惋惜道:「可惜没蜂蜜。」然后递给殷梨亭,火光之下,只见他往日里略显冷酷的黑黝黝的眼睛也变得温暖起来。
殷梨亭接过肉串,吃了一口,嘟囔了一句好烫,却舍不得鬆口。
「西门常胜」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怎么样?」
殷梨亭由衷的称讚道:「西门兄弟的手艺真好,你忙活半天,怎么不吃?光看我吃了。」说到最后,很是不好意思。
「西门常胜」面无表情道:「因为肉里面有毒。」
殷梨亭「啊」了一声,一口肉不知是该吐还是咽,只好委委屈屈的看着「西门常胜」。
「西门常胜」和他对视几秒种,忽然一笑,道:「骗你的。」
殷梨亭眨眨眼,「哦」了一声,又继续吃起肉来。
「西门常胜」反而纳闷起来,道:「一般人听我这么说,都会怀疑我前后这两句话,究竟哪句是假的吧,为什么你就这样毫不犹豫的相信我没有下毒了?」
殷梨亭道:「因为我觉得你不会下毒。」
「西门常胜」好笑道:「是吗?我怎么都不觉得我一定不会下毒?」
殷梨亭道:「可是你下毒是为了什么?」
「西门常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杀你吃肉。」
殷梨亭道:「下了毒的尸身还能吃?」
「西门常胜」道:「嗯,有解药的话,应该能吃。」
殷梨亭道:「但我还是觉得你不会杀我。」
「西门常胜」道:「哦?你究竟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殷梨亭道:「因为这里就咱们两个人,外面都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人活着,如果你把我杀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多寂寞啊,换作是我,我宁可两个人快快活活的作伴饿死,也不要把你杀了,吃了你的肉,自个儿孤孤单单的活下去。」
「西门常胜」冷哼一声,道:「那是因为现在你肚子里还有马肉,所以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再过几天,等咱们的马肉吃完了,你饿急了眼,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了。」
他二人说说笑笑,吃了几块马肉,便合衣睡下。到了半夜,殷梨亭听到「西门常胜」起身,迷迷糊糊中,问道:「你做什么去?」听到「西门常胜」敷衍的说了一句「方便」,才又倒头睡下。
又睡了半晌,忽然被人拍醒,殷梨亭抬眼一看,就看见「西门常胜」的脸,在透过山洞照进来的融融月光下,格外的白,眼睛也格外的亮,有点惊慌,又有点欣喜。
殷梨亭睡意顿消,跳起身提剑道:「你可是碰见血刀老祖了?」
「西门常胜」点点头,道:「可惜『落花流水』中的三位都已经死在他手上了。」
殷梨亭不由道:「他的武功好厉害。」
「西门常胜」道:「其实单论武功,若他真和『落花流水』对上,也不过是五五之数。可惜他对雪地太熟,那『落花流水』中的三位一入雪地,便如虎落平阳,被他这只在雪地里长大的犬打得落花流水了。所以咱们要和他动手,绝不能进雪地。」
殷梨亭四下张望,见入眼处皆是一片雪白,月光下,白的皎洁,白的明亮,沉吟道:「若要不入雪地,只能逼他爬山了。」
两人说着话,便来到血刀老祖藏身之处,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只听得风中一人道:「有种没有?过来斗上三百回合。」
没人回答,那人又哈哈大笑道:「刚才跟你们说,这又不是你们亲女儿,那姓朱的平日里给你们钱再多,难道就能把你们的命买走了?我说把这小妞给你们,咱们和平共处,你们不愿意,便要来找我麻烦。嘿嘿,你放心,我血刀老祖从不杀害投降的人,只要你认输投降,先抛下短|枪,我就绝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很好,很好。」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一声短|枪扔入雪地中的声音,这时才有第二个人颤声道:「你不杀我?好,好啊!」
「西门常胜」忽然凑到殷梨亭身边,对殷梨亭道:「好机会,那傢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江南四侠平日里那么爱吹嘘自己,怎么今天不过死了三个,最后一个就被吓破了胆子。殷兄,咱们一起上。」
殷梨亭虽然对他话语里对手足之情的不以为意很不喜欢,他设身处地一想,只觉得如果今天是自己的六个兄弟死在这里,他恐怕也早已肝胆俱裂,什么也没法思考了,只是他倒不会止步不前,非要衝上去,和血刀老祖拼个你死我活,就算不能杀死他,也要砍下他一条胳膊,然后和兄弟们死在一处不可。
但是他们武当从没有藏头露尾不正面对敌的习惯,「西门常胜」这提议正合他心意,当即点头,大步走到那竟然已经被吓得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的「落花流水」中的「花」——花铁干麵前,瞧向对面那个黑袍老僧。
只见他身前躺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双腿齐膝被切断,血流不止,身上左臂被削下几块血肉,脸上肌肉颤动,显然疼痛难忍,但他却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声。
殷梨亭心中不由豪情万起,大声道:「血刀和尚,我来做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