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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一岁父母双亡,自那以后,再没流过一滴泪,来往的也都是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大家只流血,不流泪,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水捏成的男人。就算他相熟的那些女人们,也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先默默的哭一场的。

那青年哪怕被刀架在脖子上了,也不会有此刻这般慌乱,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哭什么?」

殷梨亭却理所当然道:「我心里难过,想哭便哭一场了,这有什么为什么?」

他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头来,擦了擦眼睛,眼中仍是泪光莹莹。

那青年看他半晌,扭过头道:「你别以为你哭,我就会可怜你,在这几个月里照顾你。」

殷梨亭莫名其妙的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会要你照顾?看你年纪还比我要小几岁,要照顾也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那青年噗嗤一笑,道:「你不是小孩子,还哭鼻子?」

殷梨亭道:「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哭鼻子,大人就不能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他心里也很理直气壮,只因他从小到大,往往为了小小不开心就会哭泣一场,从没人因此说过他什么,何况他哭泣只是因为心里难过,想哭就哭了,哭过就好了,从没想着用泪珠去胁迫别人做什么事。因此武当山上人人都觉得他性格天真烂漫,对他总是呵护有加,疼爱有加,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他,当然也不会觉得大男人哭鼻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青年神色微动,脸上怅然之色一闪而过,冷笑道:「你家里一定很幸福。」

不然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白痴话来。

当然这句话青年没有说。

他觉得就算自己不说,只要有耳朵的人,听到了他前面的话,也该明白他的意思,偏偏殷梨亭半点儿都没听懂,反而认真的纠正说:「也……也不能这么说,我是个孤儿,自小就被师父收养的。」

那青年道:「哦?说到这里,这么多天,我还没请教过阁下的尊姓大名呢。」

殷梨亭不好意思道:「在下殷梨亭。」

那青年假惺惺的笑道:「原来是武当张真人的高足。」

殷梨亭傻呵呵的笑了笑,道:「不知道阁下的尊姓大名是?」

那青年眼珠一转,道:「在下西门常胜。」

山洞里光线太暗,殷梨亭完全没有看见这青年说自己的名字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之色,他全然相信了对方的话,点头道:「好名字,不知道西门兄弟师承何处?」

「西门常胜」毫不犹豫道:「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在江湖上名气并不小,殷梨亭虽然没和藏剑山庄这样的世家的人有过来往,但是却听过这个名字,拱手道:「原来西门兄弟是藏龙老人的徒弟吗?」

「西门常胜」点点头,然后忽然嘆了口气。

殷梨亭道:「西门兄弟是为什么事嘆气?」

「西门常胜」道:「殷兄可知道那两个被淫僧掳走的女子,其中一个姓朱,另一个姓什么?」

殷梨亭记得藏剑山庄的主人姓游,见他表情,道:「难道姓游?」

「西门常胜」点点头,道:「正是姓游,她就是藏剑山庄庄主的掌上明珠,三年前出嫁,两个月前回娘家探望,看着年节将近,正要回夫家,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撞见这淫僧,就被他掳去了。」

殷梨亭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道:「这位游大小姐的丈夫可是日月魔教的教主任我行?」

「西门常胜」听到他说「魔教」二字,脸上杀气一闪而过,然后復又恢復平静,微笑道:「正是,唉,世人多对日月神教有所误解,因此我一开始也不敢直接向殷兄你言明他的身份,不过我想,殷兄你们武当应该不同吧,毕竟你们武当的张翠山张大侠,娶的夫人不就是天鹰教教主的千金么。」

殷梨亭与张翠山情同手足,他爱屋及乌,把天鹰教也当作是自己的亲家一般,听到对方这话,当即正色道:「天鹰教这些年来一心向善,再不像从前那样做事猖狂,肆无忌惮,五嫂更是心慈手软,我都没见她大声说过一句话,更不用提动手杀人了,西门兄弟,你可别把天鹰教和日月魔教放在一起。不过你放心,那位游姑娘别说是任教主的妻子,便是任教主的亲生女儿,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欺负的。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咱们现在就出去看看吧。」

「西门常胜」微笑道:「上天若要她活着,她就算身子埋进雪里,仍然会活着,若要她去死,那她好端端的坐在家里,也可能会被从天上落下的石头砸死。现在雪崩刚停,出去难免会有危险,殷兄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咱们先点着火,暖暖身子吧。」

殷梨亭迟疑道:「可万一……」

「西门常胜」微笑道:「那淫僧和咱们一样,多日都没合眼了,哪会有力气今天就做些什么。何况,那人武功之高,远在你我二人之上,冒然动手,只怕有去无回,平时大丈夫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在这种地方,你我真死在他手里,只怕咱们两个的尸身,也要变成他腹中的口粮了。」

殷梨亭脸色大变,终于还是乖乖坐到「西门常胜」身旁,他们二人花了好大力气才点起火来,将堵着洞口的石板撤了,把马肉切成一块块的,串在粗柴上,架在火上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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