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禾清笑起来,「倒真是件好事。」
韩尚青面色却又有些犯难,「不过又有新的难题。」
纪禾清:「什么难题连左相大人都解决不了?」
听见这声左相大人,韩尚青便露出个笑来,「其实这件难题,早就露了端倪。房商两州遭了旱灾,颗粒无收,又免了两年赋税,但这回开渠引水过去,他们想要开展春耕,就需要良种播种,但两州灾民家里连一粒米都没了,这些粮种也就需要房商两州当地官府发放,可是当地官府的粮仓早就没粮了,国库粮仓也是捉襟见肘。」
赵岚瑧终于说话了,「我记得国库里还有不少粮食。」
韩尚青就苦笑起来,「陛下,那些粮食动不得,其中一部分是明年军需,一部分是官员俸禄,一部分是预备灾情,剩下的也都另有用处。」要说还是之前陛下大笔一挥惹的,当时承诺给挖渠灾民的补贴有些多了,若是扣下不给,那陛下刚刚起来的威望又要扣回去。
纪禾清问:「各地义仓呢?」
韩尚青道:「这几年年景不好,各地义仓光是赈灾就耗去不少,还没来得及填充新粮。更何况,那些义仓也不见得就有粮食。」连国库粮食都有人打主意,更何况是各地义仓了,不是被倒卖,就是被盗匪劫掠,总之是不可能有多少富裕了。
也就是说,确实都指着明年有个好收成了。
韩尚青接着道:「还有就是,这些开挖河渠的灾民回家还得给些安置的钱粮,这一笔也是不少。」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等到开春播种,要不然朝廷费这么多事开挖河渠做什么呢?但国库已经拨不出粮食了。
其实只要挺过去接下来半年就好了,房商两州有了新河渠,明年能种出不少新粮。但问题就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从卢廷那个案子,纪禾清就隐约知道国库粮食不多了,但她以为至少还能撑到明年秋收,没想到这么快就捉襟见肘了。
弹幕早就有人提出靠谱建议,鑑于这个时代没有后世培育出的种种亩产极高的粮种,所以直播观众搜罗来的都是教科书上关于怎么防治虫害,怎么施肥沤肥,怎么催促种子更快发芽成长的办法……纪禾清已经在慢慢整理,但现在已经入冬了,不是耕种的时候,推广开来也需要一段时间,就算推广开来,还要至少等一个季度才能有收成,也解决不了燃眉之急。
这时,赵岚瑧终于开口说话了,「没有粮食,不能出去买吗?」
这话颇有这种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不远处坐着的起居郎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去,犹豫着要不要记下去。毕竟陛下的名声已经不怎么样了,将来这些话在史书上流传出去,后世免不了又要拿出来当作反面教材反覆笑话。
但他是起居郎啊,将这些话记录下来,本就是他的职责。起居郎一时犹豫。
韩尚青确实有些发愁道:「陛下,其实去岁潘相就出过主意,当时钱粮已经不够用了,于是潘相就以朝廷名义找民间富商借款借粮,再过几日,就该到了还债的日子了。」
「也就是说,钱粮不但不够,还欠着一大笔?」纪禾清有些吃惊,没想到大晋朝廷竟然这么穷了,「欠多少?」
韩尚青竖起一根手指头。
纪禾清大惊,「一百万!」
韩尚青比她更惊,「怎么可能!纪贵人,是一千万贯啊!」
纪禾清:……
她一时语塞,毕竟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
韩尚青明显越说越焦灼,「去岁朝廷总收入也才八千万贯。上上下下都要用钱,若是把这一千万贯兑现给商人,明年军费就不够了!」
若是太平时节倒还好,但这两年世道越来越不太平,若是连军费都削减,后果不可想像。但答应兑付给商人的若是不给,等他们闹起来,朝廷本就岌岌可危的威望就愈发雪上加霜,以后再出什么政令,愿意遵从的人可就少了。
正愁云惨澹,韩尚青忽然出了个主意,「陛下,商人重利又奸猾,不如找个由头,说他们藏匿天命盟反贼,把他们都杀了!这笔帐就平了!」
真正的天命盟反贼纪禾清:……
赵岚瑧却是眼睛一亮,「还能这么玩?好,那就把他们都杀……」
「陛下!」纪禾清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赵岚瑧并不喜欢她喊陛下,但纪禾清只会在朝臣面前这么喊,久而久之赵岚瑧也就习惯了,他回头,就见纪禾清神色端肃,「杀一个人藏得住,杀一群人怎么藏得住?到时候朝廷威严扫地,更何况平了这笔帐,也解决不了国库空虚的问题。」
她又望向韩尚青,目光里透着审视,韩尚青立即笑着朝她拱手作揖,「贵人息怒,臣方才只是说笑罢了。」
纪禾清不理会他,只看向赵岚瑧,「陛下,左相言语无状,不如将他贬为庶民……」
扑通一声,韩尚青脸色发白地跪在了地上,「贵人恕罪!」
韩尚青一直以来就名声差,以潘相为首的一干朝臣讨厌他,潘相每每看见他都给他甩脸子,关于他是个佞幸的传言更是屡见不鲜。但纪禾清之前看他,只觉得他说话幽默风趣,虽然总是针对潘相,但到底没干构陷栽赃的龌龊事,再加上他在赵岚瑧面前是个铁桿绿名,也有才能,因此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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