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芾大致猜到他心中所想,见他如实回答,仍不免一时语塞。
她跟着他一路走来,其实能理解他的想法,他为这个国家做了太多的牺牲和贡献,皇帝却待他不仁,他心有不甘也是正常的,可是再怎么样臣子也不可能斗得赢皇帝。
她嘆了一口气。
「再这样下去圣上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到时轻则我们一家流放,重则满门抄斩。你位高权重,至今抄了那么多人的家,不会不明白被抄家的人有多悽惨,即使我们将来的下场如同他们那般,你也不在乎吗?」
司寇青转回身,眉头紧锁:「我有分寸,绝不会让我们家沦落至此。」
看来他目前真的没有一丁点辞官的想法,栾芾有点失望,又有点怕。
最近龙景逸阴晴不定,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刑场的血流了好几天才干,她开始担心司寇青的安危。
原着里「司寇青」的结局是谋反兵败被凌迟处死,即便这一世的司寇青没有把谋反付诸行动,但是龙景逸仍和他势如水火,男主光环可不是说着玩的,龙景逸完全可以找别的理由杀他。
要想这个世界里的主要人物都安然无恙的活到大结局,只有司寇青辞官这个办法,栾芾思来想去,找不到更好的路可走。
她心事重重,忧郁地说:「慕白,我想回扶郢了,那里山清水秀,还是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我想回去。」
他坐回原处,握上她的手,语重心长:「那里是我们的根,我们迟早会回去,只是眼下兵荒马乱的,我还不能隐退。况且孩儿尚未认回来,你甘心离开吗?」
她心下一颤。
司寇青给她倒了茶,缓缓说:「林家养育了他十四年,他心里必然念着林家的好,就算得知真相,他最后也未必会愿意跟你我回扶郢,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栾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了,无论最后的结果是悲是喜,她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珠,抬眸:「我有一计。」
司寇青举袖替她拭去泪痕,笑:「巧了,我也有一计。」
第二日,栾芾以给太后请安为由进了宫。
第52章 雾里照探花25 舍不得他难过
太后一脸病容,整日卧床伏榻,白髮比上次见面增多了一些,看着精神气不足,情绪不佳。
她的白髮多半是被皇帝气出来的,原剧情里,现在男女主已经越过暧昧阶段,开始谈甜甜的恋爱了。
龙景逸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若是一时兴起流连于一个年轻女子,太后倒是不会说什么,左右后宫里不过是多了一个女人,看在她能讨皇帝欢心的份上,封她个婕妤也无不可。
但原着里,龙景逸在和颜如初谈恋爱不久的时候,就跟太后挑明了他将来要把心爱之人明媒正娶的迎进宫。
颜家世代对吃食研究颇深,食肆酒馆开遍全国各地,民以食为天,颜家在国人心中很有知名度,但说来说去,颜家里住着的只是一窝厨子,在达官显贵不计其数的盛京中,颜家远远算不得有头有脸,那点微末的名气在皇宫里头更是不够看。
说白了,颜如初在太后眼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厨娘,她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样身份低微的女子成为大虞的国母,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会百般阻挠他们不对等的恋情一日。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反派。
栾芾和太后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女人的交际是另一个战场,她承受着太后无数次的试探和敲打,只要她说错一句话,就可能会给司寇青带去麻烦,因此有什么委屈也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么多年来她在宫里谨言慎行,算得上是如履薄冰,看到太后现今子不亲、命不久的凄凉,她心中升不起半点同情。
喝茶途中,一个老嬷嬷进来,伏在太后耳边低语,太后故作镇定,脸色却克制不住的下沉。
六宫无一有主,能让她闻之色变的唯有皇帝。
栾芾猜测,多半是皇帝去见颜如初被发现了,不然就是皇帝为了讨她欢心又做了什么不合宫规戒律的举动。
茶也喝过了,话也说完了,她自觉的福身告退。
轿子停在第三道宫门口,栾芾没直接出宫,转而前往皇城东面的城阶——昔日与少年郎见面的老地方。
少年坐在最高的台阶上,他微微仰首,专注地望着青蓝天幕底下的团团白云,他今日着白衫配轻甲,仅一个出神的侧颜,就令人感嘆什么是世间罕有的英姿迈往。
她轻手轻脚地登阶而上,行到一半,他若有所觉地偏头望来,眉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
——他和以前一样,是顺从自身意愿的来和她见面,而非屈于权势的勉强而为。
栾芾坐在他身旁,发自内心地笑,一股脑地问他近日过得好不好、换职之后适不适应、有没有人欺负他之类的,比以往更为热情。
少年习惯了她的嘘寒问暖,一一细答。
栾芾笑盈盈的听着。
她喜欢听他说话,即使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听得津津有味。
待少年清朗的尾音消散,她翘起的嘴角缓缓平了下来。
「约你来此,是想告诉你,我的孩儿找到了。」
少年愕然地侧头,圆目愣愣地望着她,对视几瞬,他略微闪躲地移开视线,心下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替她高兴,真诚无比的祝贺道:「恭喜夫人,终于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