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茵想了下,有着期待地说:「荠菜味甘,冬笋醇香,野果酿酒,雪露烹茶,倒也雅致。」
边慈伏桌假哭:「在下平生最厌食素,在下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萧潜踢了他一脚:「行了你,在食斋餐餐点大鱼大肉,休学日还四处搜寻山珍海味,月俸都花在吃上了,你真要死,我等可抬不动你这两百斤的身子。」
栾芾哭笑不得:「说笑罢了,我再苦,也不能苦了各位先生,咱们青鸾最近的确收支不匀,但也不至于吃不上肉食。」
这话说完没多久,她就被打了脸。
虞国连旱,这两年几乎颗粒无收,官府陆续开仓放粮,时至今日,已然朝不保夕。
宫里开始缩衣节食,民间家家户户亦是如此,书院里也不像往常那样酒肉皆供。
然而再怎么节俭,全国至少有十分之一的百姓没有足够的储粮能保全家度过寒冬。
十月下旬,开始有人死于饥饿。
十一月,各地贫民挖完了山上地里的野菜,只能以树皮充饥,与此同时,盛京街上出现了尸体,一开始死的只是乞丐,慢慢的,有百姓耐不住饥寒交迫,倒在了漫长的冬夜里。
栾芾和司寇青几番商议,决定变卖府中大部分家私,再用钱财从无良米行的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粗米,加上她手里还有十几个粮铺,目下积满了三个仓的粮。
她留足了自家和塾师们的底粮后,就把余粮分批次平价卖出去。
物以稀为贵,现在米铺每斤米的价格是以前的三倍,就算价格高昂,米铺的米还是每天供不应求,她的平价粮一出,百姓飞奔而来,排着超级大长队,占满了好几条街市。
李元凯听说了她的善举,立即联合柴家开库卖平价粮,解了整个京城百姓的燃眉之急,百姓连夸他们是活菩萨。
可是庄稼连续两年收成不好,家大业大如柴家李家,余粮也仅仅只够放一个多月,西临和北甸也旱,他们尚且自顾不暇,更不可能漏出半点粮食接济敌国。
靖启八年二月,地无春色,树秃无皮,饥民易子而食,民间怨声载道。
百姓认为,都是天子两年前不按祖制祭天惹恼了天神,所以龙王才两年不赐雨,以至于生灵涂炭。
龙景逸听到民怨后,在宗庙里跪了两天两夜,不肯进水米。
三月,春雨姗姗来迟,百姓喜极而泣,连忙耕种。
七月,饿殍遍野,不少农民倒在了田埂上,旁边是一片刚刚开始泛黄的稻穗。
八月初,水稻和小麦终于成熟,农户迫不及待地收割,但这些粮食只能减少饿死的人数,还不足以让整个虞国脱离饥荒。
靖启九年,上苍垂怜,这一年虞国五谷丰登,社稷重新安定。
这一次大旱,虞国损失了两千万人口。
旱灾刚过,靖启十年和十二年,虞国百姓又受累于蝗灾,导致青黄不接,又饿死了一小批人,靖启十三年平静无波,这一年蒋羲復病逝,蒋家失了他这张护身符,彻底没落。
靖启十四年,洪涝又卷土袭来,司寇青主动请缨,前往广安都茂治水。
他在书房里打包书籍。
栾芾提裙走进去,急声问:「你一定要去?」
他如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根本不需要亲自去治水,哪个中书令会像他这样动不动就远行千里?
司寇青没抬头,动作不停地整理需带之物:「从都茂回来之后,我也不断的研究那里的地形,至今足有十几载,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都茂。」
原着里他没有去治水,栾芾对未知的变化感到不安,怕他有什么危险,劝说道:「天底下能人异士如此多,你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不止我一人去治水,还有众多你所说的能人随我同行,我再自负也不会拿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
司寇青打好包袱,走过去握上她的双手:「芾,都茂是我第一个外任的地方,我在那里头一次尽情的施展拳脚,也是在那里,我确认了你心中有我,都茂于我、于你,都是特殊的地方。再者,近来圣上越来越不待见我,我离京一段时日,或许能扭转局面。」
他胸有城府,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算计。
看来他非去不可了,栾芾低嘆,燕笙得了伤寒,她们只能待在京里了。
司寇青揽她入怀,温声呢喃:「放宽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见你的。」
「晚回来一天,我就休了你,我们娘俩自己过日子。」
「……」
嘴上凶巴巴的,还不是抱他抱得死紧?司寇青摇头失笑,费了些时间哄她鬆开手,提起行囊离了府。
五天后,四月二十日,颜如初终于下定决心要入宫了。
栾芾这几年和她处得不错,颜如初把她当成了朋友,因此早就听她说了此事,带上礼物到宫门口送行。
颜如初看到她来,两粒酒窝甜甜的出现在颊上:「芾姐姐。」
栾芾下了马车,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宫规森严,忌讳诸多,万不可意气用事,也不要轻信旁人。」
「嗯!我记下了。」
「想书院了就回来看看,昨日你师弟师妹还闹着要来给你送行呢,要不是被吴堂长和聂堂长训斥了一顿,他们当真就来了。」
颜如初很感动,泪盈于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