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咀嚼的动作一停。
平民不能在皇帝行宫周围建宅,附近的庄子都是官员的住所,她能确定随行官员的家眷中没有小孩。
她穿上鞋子,语速极快:「带我去看看你们打果的地方。」
月见连忙给她披上外衣,扶她出门,到了打果的地点,已不见了小孩的踪影。
栾芾默念:系统,导航小男主的位置。
半透明的箭头再次出现,直直向前延伸,代表距离的数字停在了二百四十。
她让月见原地等候,自己顺着箭头走,过了一会儿,果真在一棵树下看到了小男主。
他穿着朴素的月白色衣裳,手里拿着破旧的小彩球,身边没带侍卫,怪不得月见把他误认成附近百姓的孩子,况且行宫守卫森严,鬼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出来的。
栾芾试探地轻唤:「九殿下?」
小男主回过头,眼神警惕,抿唇不答。
她行礼,温温柔柔地提醒:「殿下,妾身夫君乃中书舍人,妾身曾有幸入宫参加中秋夜宴。」
龙景逸恍然,板着小脸发问:「夫人何故在此?」
嗨呀!这脸颊肉乎乎的小娃娃装大人的模样可太萌了,栾芾最近母爱泛滥,费了会神才抑制住抱着他揉脸的衝动……蹂'躏皇子会被砍头的。
「妾身听说附近有糖李树,左右待在屋里烦闷,妾身就出来散散心。」她和中秋那晚一样蹲下身同他交谈,儘量跟他视线持平,「殿下又为何独自来此?附近恐有豺狼,下次让侍卫跟随才是。」
每位皇子都有暗卫保护,即便外人察觉不到,但暗卫一直在周围,龙景逸也不解释,手往高处指。
栾芾顺着他小小的手指望去,难道他想摘果?
她不管自己猜得对不对,起身往前走几步,踮脚勾了几簇枝丫拉低,见小男主果然选了个又大又熟的糖李摘了,不过他只拿着,没吃。
他人小小的,才摘了一个就拿不下了,她顺手多摘了几个,递给他。
龙景逸看看她给的,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摇摇头,就见她干脆捲起他的衣摆,把果子都放了进去,他连忙阻止:「不可!」
她诧异地问:「为何?」
「不合礼数。」
「礼数是给人看的,现下此处无旁人,待殿下吃完了,又有谁会计较殿下哪里不合礼数呢?」
龙景逸歪头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但他又摇摇头:「本殿下吃过了,本殿下……是想带给三皇兄和六皇兄。」
嗨呀!小小年纪就这么为别人着想,而且身在皇家还怀有手足情谊,难得可贵,真棒!
栾芾越来越喜欢他了,她笑眼弯弯,摊开掌心,用最柔和的语气表达善意:「殿下可以把球儿寄放在妾身这里,这样殿下就能多带些果子给三殿下和六殿下,妾身改日再派人把球还给殿下,殿下看可行?」
龙景逸听她提起球,握球的右手条件反射的往身后藏,他虎着小脸审视她。
栾芾唇边扬起的弧度依旧,更真诚的和他对视。
龙景逸眉间的褶子只增不减,在「保护彩球」和「给兄长带果子」的两难中进行抉择,半晌,他沉吟道:「你曾说过,你能帮本殿下缝补彩球,可是真的?」
「妾身虽非君子,却也一言九鼎,句句肺腑。」
「……夫人未把中秋那夜的事说出去,本殿下姑且相信夫人。」他顿了顿,忍不住放狠话,「这是母妃留给本殿下的球儿,父皇和母后皆不知,还望夫人保密,若是被本殿下知晓夫人食言,本殿下定要叫你们一家好看!」
倘若她面前的是十年后的男主,栾芾会忌惮,可眼前的只是个老成的六岁孩童,他就像一隻没有杀伤力却又张牙舞爪吓唬人的幼狮,她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心疼他。
羽妃是宫里的忌讳,帝后明令过禁止再提起这个人,关于她的一切也在六年前被烧了大概,他手里的彩球,怕是世间唯一一样和她有关的物品了,怪不得他没让尚工局的人缝补,若是被皇帝知晓彩球的存在,他怕是不仅会受罚,连彩球都难以保住。
手心一重,五彩斑斓的小球好好的躺在她掌上。
她小心收下,郑重地行礼:「殿下请放心。」
龙景逸抿了抿唇,转身回行宫。
回到房里,栾芾仔细观察彩球,才发现它不好补,且不说它是实心的,裹住球身的每一层材料都不尽相同,大多是平民用不起的昂贵布料,要想精修细补,回盛京备齐布料后才好动手。
晚上,她跟司寇青说了今天的事情,让他隔日派人给九皇子传话短时间内修不了球,反正閒着也是閒着,她干脆天天跟月见学习针线活。
半个月后,皇帝休整队伍,随行人员集结在草场上。
栾芾和其他官员的家眷站在外围,皇帝来了就跟着跪地,皇帝唤「平身」就跟着起身。
皇帝前面站着众多官员和几排魁梧的禁军,即使皇帝坐在高处,她们这些离得远的家眷也是看不清皇帝面容的,只隐约听见皇帝的声音。
前方在清点猎物,内侍高声喊着官员们猎到了什么动物、总数排在第几名。
栾芾竖起耳朵,听到司寇青猎物总数排在第二,第三是蒋元鸿,第一则是皇帝。
她听到结果时忍俊不禁,司寇青文略上无出其右,但武艺平平,那些猎物里恐怕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小弟悄悄献给他充数的,刚好比皇帝少两隻,比蒋元鸿多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