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芾想起了柴暮雨□□的背影,不由轻嘆:「孽缘。」
古往今来,多少女子沉溺于风流才子的甜言蜜语,等到浪子回头的有几人?更多的是崔莺莺、杜十娘那样的女子。
各人各命,旁人说不得,亦无从干涉。
司寇青从怀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棋谱,递给她:「你的棋谱不适合初学者,我观你棋盘尚在,前些日子去市集时顺手淘了淘,你先学透这本,再看你现有的棋谱就容易得多了。」
他没有什么积蓄,买不了名家着集,不过对于她这个新手来说,名家的太深奥,晦涩难懂,他送的这个礼物倒是刚刚好。
栾芾谢过,日日专研。
盛夏渐渐到来,应九给她和司寇青陆续寄来了多封书信,他又出游了,这次去了西域,下一个目的地是漠北,他在信里难掩对漠北的嚮往,诚邀她和司寇青同行。
司寇青很想去,可是他刚接了个撰写的活计,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且盘缠有限,只能遗憾的拒绝了。
他不去,栾芾一个女孩子就更不可能和应九私下同游,也表示了拒绝。
八月,栾芾听说世族的人在司寇祖宅闹事,立刻带着二十护院前去,到的时候,闹事的人已经散了。
司寇青衣裳凌乱,见到她来,不慌不忙地整理仪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栾芾姑娘,别来无恙。」
栾芾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顿时红了:「还有何处受了伤?」
他满不在乎地摇摇头:「小伤,无碍。」
她了解他,就算他真的受了别的伤,他也不会说出来让她担心的,既然他这么说了,只能随之敷衍过去。
司寇青见她怏怏不乐,想了想,道:「虽是陋室,尚算整洁,栾芾姑娘倘若不嫌弃,不妨进来坐坐。」
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如不是被他信任着,哪能被他请进去做客,这天底下怕是只有应九和她能有这种待遇了。
栾芾遣退了护院,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这房子旧是旧了点,里头还是挺宽敞的,院子里有棵葳蕤的老树,空地上种了许多花草,屋里有很多书架,被闹事的人推倒了几个,书籍散落了一地,除此之外屋子里干净整洁,住在这里应该还算舒适。
司寇青请她在院中的石桌边落座,拿了棋盘棋子出来:「閒来无事,不如对弈,让我瞧瞧栾芾姑娘是否认真研读了棋谱。」
「那,你可别手下留情。」
二人对坐,神色如出一辙的肃穆。
树上蝉鸣传满院,花香隐隐,绯色花瓣随风落至二人发间,些许发黄的细叶掉于衣襟处,天上云捲云舒,时阴时阳,地面渐渐铺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不愧是慕白。」栾芾放下黑子,输得心服口服。
司寇青将狼毫沾了墨,笑意盈盈:「嗯?」
愿赌服输,栾芾乖乖伸出左手,任他托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补上长长的一竖,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芾」字。
芾字七个笔画,谁能想得到他每局让子十二,她还是满盘皆输,下了七局,她就输了七局,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她还是玩不过,果然下棋还需看天分。
「对了,我不久要去盛京一趟,我兄长在那边给我看了一门亲事,我不去,他就要派人来绑我了。」
他正收回手的动作一顿,猛然握住了她的指尖。
这一变故让两人都愣住了,默然相望了两个瞬息,他率先鬆开手,却没有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失礼赔罪。
「你……不是说要建女子学塾?」
「是要建,兄长说这和嫁人无衝突,我找不到理由回绝。」
「……是不衝突。」司寇青一颗接一颗的把棋子装回陶钵,神色复杂,「想不到特立独行的栾芾姑娘,也躲不过媒妁之言。」
「我会嫁人,只是不会嫁与我兄长定下的人。」她望着地上的落花,满眼落寞,「我要嫁的人,知我、敬我、爱我,我会对他一心一意,跟他同舟共济,同样的,他不可沾花惹草、三妻四妾,纵我有不容于世的观点,他可以不理解,却不可以不尊重,我要办女子学院,他可以不支持,却不能反对,这样的男人,才有资格做我李栾芾的夫婿。」
他将最后一子收好,意义不明地笑了:「这样的男子,怕是虞国独一份,栾芾姑娘就不怕遇不到?」
「女子的价值并非在于嫁人,遇不到便不嫁,我能自给自足,不需要依附男人存活,与其委身他人同床异梦,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岂不是更好?」
她低语浅笑,脸上的光彩是别的女子没有的自信和笃定,司寇青久久没能挪开眼,他曾说过她可能是个旷世古今的奇女子,没想到,还真的让他说中了。
「有趣。」他认认真真的给她行了一礼,「在下虽一介书生,微不足道,不过将来若有机会,在下必定助栾芾姑娘一臂之力,玉成尔愿。」
栾芾老早就等他这句话了,不过面上还是要推脱的。
「比起要慕白帮助,我更愿看到慕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就像九哥那样。」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壮年志在四方,垂暮落叶归根,若能在知命之年功成身退,做个塾师舌耕余生,便是我之所愿。」
这种话形同「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打完这一仗就回家结婚」,flag一旦立起来就很容易被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