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没有说大话,他真的在天亮前折腾了一个复杂冗长且逻辑分明的故事给鹤见述。
太宰治有无效化的异能力,鹤见述不敢让他碰本体,生怕一不小心搞出个异能特异点来。
太宰治自己也怕,他怕异能无效化让写上去的字无法成真。
鬼魂们又碰不到实体的笔,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让鹤见述把太宰编的剧本原样抄一遍。
晨光微熹,太阳自地平线缓缓升起时,鹤见述正坐在阁楼的书桌前。
这张书桌挨着一眼就能看见街道的窗户,路上有寥寥几隻野猫和路过的上班族。少年一回头就能看见一人两鬼正盯着他,再偏一偏头,还能看见床铺上趴着的五隻小鬼。
被好多人和鬼盯着抄书,压力山大。
鹤见述擦了擦额角的汗,非常认真地劝说道:「拜託了,你们出去等吧,我抄完会给你们核对的……只接受最多留一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片刻。
织田作之助歉意道:「抱歉,小述,是我们考虑不周。」
说完,便招呼着老闆和孩子们下去一楼等待了。
房间里只留下太宰治一人。
青年姿态潇洒地一屁股坐在床沿边,翘着二郎腿,朝少年勾了勾唇:「述君,抄吧,我在这里陪你。」
鹤见述:「……不然你也出去好了,我不用人陪。」
「辛苦述君啦。」太宰治笑吟吟道:「故事是我写的,万一你抄错什么地方要补救,再跑下去找我多麻烦。」
鹤见述嘟囔道:「我才不会抄错。」
他再次摊开空白的「书」,拿起太宰治临时买来的廉价钢笔,对着写满飘逸字迹的信纸逐字逐句地抄写。
这个故事概括起来并不困难:
四年前的孩子们和老闆其实并没有死,织田作之助去了超市飞快买完单,百米衝刺赶回家,在最后关头救下了他们。
事后,织田作依旧去了mimic的巢穴,跟纪德决斗,在最后同时开出致命一枪。
纪德死了,织田作之助没有。
「——因为太宰治怕他出事,硬是逼他穿了一件防弹背心。」
鹤见述边抄边吐槽道:「好瞎的故事。」
太宰治不以为然:「它最简单方便。」
鹤见述:「时间那么紧,你干嘛写织田先生去超市。反正里面的菜也用不上,直接回家啊。百米衝刺什么的,听起来就好累。」
「那可不行。」太宰治微微一笑,问:「述君,有没有听过蝴蝶效应?」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鹤见述一怔。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不容置喙地说:「哪怕是超市的一盒牛奶、几块土豆,都有可能引起世界巨变。我要復活织田作,但不能毁灭世界,我要把影响降至最低。」
鹤见述:「……所以你写那么长,绕来绕去的,还把织田先生一家四年来的吃穿用度写得事无巨细,把上下游产业链都圆了一遍,就是为了这个?」
太宰治:「嗯哼。」
黑髮少年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太宰先生,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关心我!」
太宰治:「……嗯?」
「你要保护世界,可我就是世界意识啊!四舍五入,你在保护我!」鹤见述斩钉截铁地说。
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书」就是这个世界。
太宰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若有所思。
他嗯嗯几声,也不反驳,笑道:「是是,请世界大人抓紧时间写吧。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说的好像你不用一样。」
「我今天休假。」太宰治翘班翘得异常熟练。
「可恶!」鹤见述暗骂着加快了抄写的手速,片刻后,又自言自语道:「昨晚没有跟透哥发简讯、通电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
哇哦,小情侣煲电话粥的八卦现场!
太宰治竖起耳朵,不动声色道:「你们平时都聊什么啊?」
鹤见述毫不设防:「我什么都跟他说,上次还聊起你了。」
太宰治:「?」
你们暧昧期的小情侣拉拉扯扯关他什么事。
鹤见述:「透哥问我在侦探社过得怎么样,我说被你安了窃听器,几天不敢出酒店门。」
太宰治:「……」
鹤见述说着说着,竟然把太宰治当做了情感树洞。
「太宰先生,你说透哥在东京过得好不好?我好担心他哦。」鹤见述忧愁地说,手里的笔也没停下:「我真的好想和透哥在一起。」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想我帮你追他?」
鹤见述讶异地放下笔,偏过头望着他,奇怪道:「追透哥为什么要你帮?我自己买张去东京的车票就好啦,你倒是可以帮我报销车费。」
太宰治:「……哦?」
没想到述君柔柔弱弱的,还挺大胆。
鹤见述:「不过要追也是第一天追才对,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东京那么大,我怎么知道透哥住在哪里。唉,追不上的啦。」
太宰治:「…………」
原来是字面意义的『追』啊。
黑髮少年背对着太宰治,伏案抄写着,不停念叨着。
太宰治怕出岔子,又不能走,只能一脸空白地听鹤见述不停地说着跟安室透有关的话题。
「说起来怎么总有老闆三更半夜叫透哥加班啊,每次聊天聊到一半都被打断,好坏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