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灵一愣,「什么去处?」
余殊负手踱了几步,背对着余灵,「我在陛下那里还算有些薄面,你若有什么志向,不妨说出来,我可以……」
余灵毫不犹豫的道,「我觉得就这样很好。」
余殊:「……?」
我记得你少时不是口气很大,天天想进内阁?
余灵一脸谨慎,「现在你是车骑将军,还是枢密副使,跟陛下相交莫逆,太显眼了。」
「阿敞还在兰台任职,日后必然升迁。」
「我再做什么,就显得我余家太显眼了,」余灵慎重道,「我还是守着老家好,等时机合适,我就辞了职位,安心回来留守老宅。」
余殊欲言又止,「陛下不似前朝,她心胸宽阔,不会介意……」
余灵重声,「稚奴,你怎的也拎不清?」
「即使陛下现在再看重你,也不代表以后会一直看重你,」她目露不认同,「帝王心性向来多变,无有一世之恆者。」
「且不提代侯,就是当年太/祖时期,卫侯与太/祖情同手足,形影相随,后来因为秦家不也没少被太/祖申饬,你自觉与陛下的关係,可比得上卫侯与太/祖?」
「至于代侯,」余灵脸色有点扭曲,一副以之为耻的表情,「就更不必提了。」
「稚奴,余家的耻辱,就指望你来洗去了,」她满脸期冀的看着余殊,「只要你能寿终正寝,就是进步。」
余殊:「……」
余灵:「我知你与陛下有感情……」
余殊听的眼睫微阖,没急着开口。
余灵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苦口婆心,「但是帝王最是无情,哪有什么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余灵道,「你万万不能仗着自己与她相熟,就荒废礼度,现在还不觉什么,但等她厌了你,你一步行差踏错,都是她厌你的理由。」
她脸色又开始扭曲了,似乎极为不想提那个人,却又不得不提,「就像代侯。」
「她当年与高祖何等关係,」她脸色扭曲的厉害,「结果呢?」
「她听信谗言,问都不问一句就申饬代侯,还不许她进宫解释,代侯日日宫门苦等,被人万般诋毁嘲笑,最后不堪受辱,只得自尽,至死也惦记着与她解释。」
余灵眼神不自觉厌恶起来,「笔记最后一页,你还记得她写的什么吗?」
余殊想起了什么,脸色渐渐不太好看,「别说了。」
「她写,『不是我』。」
「高祖那么喜欢她,竟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稚奴,你与陛下关係再好,能及得上代侯吗?」
余殊唇角紧抿,眉头紧皱,「……别说了。」
「稚奴,当年你初看,差点当着大父的面把那页撕下来。」
余灵:「你当时表情太狠太恨,大父怕你把笔记损坏,不给你再碰笔记了,后来还把最后一页藏起来了。」
说着,余灵突然皱眉,「稚奴,我们家笔记呢?」
「你不是说你去调查吗?」
刚刚凝重的气氛突然消散,余殊紧绷的背脊终于放鬆了下来,握紧的手指鬆开,掌心湿淋淋的全是汗。
余殊顿了片刻,「我会的。」
余灵狐疑,「稚奴你实话实说,是不是陛下偷的?」
余殊也不知道,「……应该不是。」
「应该?」
余殊有些恼了,「我知道了,再问你就自己去找。」
余灵悻悻,「我是文人,不及你适合,而且你与陛下……」
余殊冷眼微斜,「我和她关係不好。」
余灵嘀咕,「也不是我故意刺你,我怕你和她呆一起久了,就会忘了。」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的,」余灵道,「你警惕心越来越差了。」
「而且现在外面颇有些閒言碎语……」
余殊眯眼,「什么閒言碎语?」
「你们跟陛下关係太好了,」余灵倒是没多想的样子,「挡了不少人的路。」
「战时就罢了,现在有人觉得你们合该退场了,」余灵道,「大致就是不满意你们占着陛下身边的位置吧。」
「毕竟你们年纪大了,该让后起之秀进入陛下眼帘了,」余灵絮絮叨叨,「那些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就比较合适。」
她嘀咕,「李骠骑被骂的多些,你只是被顺带说两句。」
余殊觉得有些荒谬,「我年纪大了?」
她明明和江枫一样大!
李清明还比江枫小!
余灵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大了。」
「十三四岁,十五六岁,才算小,」余灵道,「陛下的皇后,八成是这个年龄段,不信我们打赌。」
「哪有人不爱年少的,」余灵哼哼,「皇室就喜欢少男少女,你还不算大吗?」
「平常人家到你这样的年纪,孩子都该议亲了。」
余殊深呼吸。
片刻后,她才冷静,「你少参与外面那些是是非非,不然你被贬出去,我可不管你。」
余灵理直气壮,「我可以辞官。」
余殊似笑非笑,「你猜陛下是不是真那么好说话。」
余灵有点发毛,瞬间怂了,「我只是听见了,与你这么一说而已。」
「反正我知稚奴你的心性,定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她还算放心,「我努努力,今年年底之前把你的婚事操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