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余殊真的很羡慕她。
为什么她就能那么纯粹,什么都不用想。
江枫敢说,她都敢做。
她照旧占了卫臻的府邸,内外情报传递不休。
明权果然不动了,跟恩师对峙。
没错,江枫把恩师给她了。
而且她根本没在南州留人,就像笃定后方不会出事一样。
但是现在赵文景的状态,余殊有点担心。
不管如何,如果赵文景为敌,事情会很糟糕,难收拾。
尤其是……
看着桌面的情报,余殊皱起了眉。
赵襄把她父母招来了京城,连带着许多世家。
而这个情报,是叶瑾发来的。
她能收到,恐怕江枫也能收到。
赵文景本体在京城了。
父母家人,还有那些世家贵族,都在京城了。
估计下一步,赵文景的信就会到南州诸人的桌头。
辛明,陈藻……
那些曾经招揽的世家子。
恰好现在南州无人。
就像缺刀,还有人故意将刀递给了他们。
「将军,丞相邀请众贤达上殿奏对了。」
余殊眼皮一跳,「都是哪些人?」
这人是她在京城的狐朋狗友之一,看她们势大,立刻转了风舵。
她什么都不行,就情报特别灵通。
一个个名字被报出,余殊忽然起身,「我去上朝。」
当余殊赶到的时候,朝会已然开了有一会了。
赵襄表情阴翳,站在台阶上,背后是昏睡的小皇帝,「……幸亏老师提醒,襄险些中了狗贼奸计。」
「你们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众人议论纷纷,诸贤达隐隐已然压制朝堂。
相比现在空杆一样的朝官,他们这些世家主事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有钱有人有粮,若非他们接济,朝廷连禄米都没得吃。
赵襄嗓音尖锐,「她想均田地!」
如同装满热油的铁锅在火上炙烤,殿中譁然炸开。
「怎么可能?那都是我等世代积攒的家产!!!」有人嗓音尖利。
「她凭什么抢走?!」
「有辱斯文!!」有衣冠楚楚的老人如此道。
「王道不与民争利!」
「她是皇帝还是土匪?」
「我不同意!我们不同意她登基!」
陆家叫喊尤其激烈,倒是与赵家交好的几家没怎么说话。
她们的共同点是,家里有子弟在南州。
赵襄的表情痛苦而自责,仇恨而愤怒,阴翳的近乎阴郁,一看就心性不善的样子。
陈家家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余光却瞥向了赵家两口子。
他们的表情不似作伪的愤怒。
他们都来了,应该是真的……吧?
只是……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他们可以在这里反对,但是藻儿她们却不能做什么,得安分。
万一出问题,陈家也不算全军覆没。
回去就得写信提醒她。
陈家家主暗自思忖了一会,与几家对视交换了一下意见,咳了几声道,「这,能不能请赵家跟楚公交涉一番?」
「我等真的是良民啊,读圣贤之书,恪守君子之礼,」他诚恳道,「家世清清白白,都是累世积攒而来,我可以为楚公献出几份薄财,还望丞相能美言几句。」
众人的情绪仿佛瞬间被掐断,想起了城外漫天烽火,露出了惧色。
近三十万大军,在司隶乱成一团糟,连个李清明都拦不住。
那个土鳖将军,脱离了朝廷,竟然有这份能力?
废物朝廷。
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他们纷纷附和了起来。
赵襄扫了她们一眼,「应有之义,那由我来交涉?」
陈家家主眼眸微闪,「襄儿比较年轻,容易衝动,万一衝撞了楚公也不好,不如由我来吧。」
赵襄毫不犹豫的点头,「好,那就有劳陈叔叔了。」
陈家家主都有些受宠若惊。
居然喊他陈叔叔。
以前这小兔崽子看他就眼皮一拉,活像看畜生一样,傲上天了。
余殊易了容,此时就像个平平无奇的禁卫,守在殿门外,将内里的每一句话悉收耳里。
一个个与人对应,余殊蹙眉。
赵襄到底想干什么?
大势已改,按她的智慧和理智,怎么会做这种不智的事情?
那些老狐狸根本就没信,如果赵家不死人,她们肯定不会相信赵襄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是楚相,前程似锦,根本没必要淌这种浑水,江枫肯定会对赵家网开一面,就连进京都是她自己要求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余殊此时竟然一丝一毫都猜不到她的想法。
崇德还在,许琰思虑不纯,首辅和顾子明还活着,隐患极多,而赵襄……在玩火。
她想取得世家支持,尽拉大军对抗江枫吗?
她疯掉了吗?
赵襄对南州那么了解,她若是……
余殊不寒而栗。
「叶姐姐你真好!」
叶瑾眉眼清雅,一身青衣,含笑垂钓水边。
世家佃田也风雅之至。
河边种着梅林,初春将至,有雪白悄然落在枝头,一片片一簇簇,比地上的雪更洁白,更兼得清香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