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人名多以二字为贵,三字为轻。
某种程度上来说,二字三字就是区分阶层的一种工具。
三字的基本都是真正的底层百姓,因为稍微有点文化水平的,都会儘量取二字名,有条件的还会请人取表字。
说着江枫就忍不住磨牙,「死活不愿意,跟我要她命一样!!!」
她今天的表达欲很旺盛,余殊眸光流转,趁机问道,「你和她怎么相识的?」
江枫哼哼,「捡的,还能怎么认识?」
「别问,问就是捡的。」
余殊没有开口,果然,江枫又自己道,「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她就蹲在城门口,大冬天的,穿着洗的发白单衣,大片补丁,脚上鞋子还破着洞,冻得瑟瑟发抖,」江枫杀气腾腾起来,「我只比她大两岁,把她拎起来就像拎小猫一样,你知道她那时候多轻吗?」
「后来深入了解,我才知道,她只有一个母亲,父亲不知去向,家里穷困潦倒。而她母亲穷书生一个,浑浑噩噩,终日酗酒,还经常打她。」
江枫语气沉了下来,「我后来带她洗澡的时候,她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
「那女人唯一干的人事,就是给清明读书了。」
「清明没有崩溃,大概就因为她的老师,」江枫道,「一个比较有良心老师,她阻止其他学生欺负清明,看出来清明没吃饭,还会偷偷给她塞吃的。」
「她还偶尔会到清明家里来,劝清明的母亲,」江枫又开始撇嘴,「显然是没有用的,良言难劝该死鬼。」
「她拜託邻居,如果听见清明被打,就去救她。」
「清明对安县的留恋,只有她的蒙师。」
「还有几个偶尔救她一把,餵她两口汤的邻居。」
「怎么会有这种人?」余殊听的直皱眉。
「就是有,还正好被清明遇到了!」
「后来,她被那女人赶出来了。」
说着,江枫有点垂头丧气。
「她连打带骂,说清明太蠢了,上学上不好,浪费她钱,特别残忍的在大冬天早上,把清明赶出门了。」
「清明特别难过,又不敢回去,就学着小乞丐们蹲在安县门口发呆。」
「但是她干干净净的小模样跟其他人格格不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然后我就让人给她端了点吃的,谁知道她理都不理,再然后……」
「你能猜到的。」
现在想想,她当时蹲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其实潜意识就想求助吧?
否则以李清明的脾气,她绝不会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蹲着,想死她只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死掉。
江枫意兴阑珊,「我带她回去的时候,她娘其实快死了。」
「呵,体质差,又穷,还爱喝酒,不生病才怪!」
「可能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许,」江枫面无表情,「她说她亏欠清明,希望我能代她照顾好清明。」
李清明唯一一次哭,就是那时候。
再后来江枫就再没看见她哭过。
「现在想来,其实我已经算好了。」江枫自嘲。
江家虽然没落,但是好歹祖上是列侯,至少吃得饱饭,读得起书,甚至还有仆役伺候。
她没有父母,但是有真心疼爱她的祖宗宗。
江家老太君在的时候,江枫待遇是小一辈中最最好的,顿顿有肉。
余殊也自嘲,「与她相比,我算是身在天堂了。」
江枫微微瞥向她,却正好瞥见她漂亮的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都仿佛在发光一样,让人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她的注视。
「不苦吗?」
余殊笑问,「苦什么?」
「你家家教那么严,规矩那么多,还要读书,还要习武,」江枫掰手指,「你还没有父母心疼你,还得看着别人父母对她们嘘寒问暖……」对,她说的就是余灵余尚。
说是亲祖父,其实与寄人篱下有什么区别?
她不在乎自己无父无母,是因为她有祖宗宗,而且前世受过宠爱,心里有底气。
但是余殊呢?
她那么会察言观色,难道是天生就会的吗?
江枫这么一想,突然就有点心疼。
怪不着余殊那么懂事……
余殊没料到她会关注这个问题,怔怔道,「大父对我很好,大母也很关心我,你想多了。」
「真的吗?」
余殊不动声色的瞥开眼,「真的。」
「呵,你又装,余小殊!」
「我也无父无母,这点我们一模一样!!!」
余殊有点破防,表情都有点失控,所幸江枫看不见。
她故作轻鬆道,「嗯,那你也得多心疼我一点,不要光心疼李清明。」
江枫本想说』李清明比你惨『,可被她这么认真的注视着,却实在说不出口了。
她会难过的吧?
她肯定会难受。
她只是不表现出来……不对,她其实已经表达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她好像都是口头上答应,一直没上过心。
就在刚刚,她也依旧理所当然的认为,余殊只是随口说说,她并不是真的希望自己心疼她,她又不是李清明,她那么懂事又坚强的人,她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她……有人心疼吗?